李同知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话虽如此,但对方既敢明目张胆威胁,必有倚仗。公济仓及灶户区范围广大,我们人手有限,防不胜防。若真让他们得逞,放起大火,或煽动灶户暴乱,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民怨沸腾,局势将彻底失控。”
这才是最棘手之处。对方抓住了官府的软肋——公济仓和灶户的安危,是维系民心的根本,也是新政的象征。
赵锋咬牙:“姑娘,属下立刻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在公济仓及灶户区外围设伏,一旦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
“被动防守,终究落了下乘。”沈知微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异常。
众人看向她。
她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脸上却不见慌乱。她缓缓将纸条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乱。”她一字一句道,“杀我,或抓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打击官府威信、制造恐慌的手段。真正目的,是摧毁公济仓,破坏新政,让扬州重新陷入混乱,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姑娘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们不是要我吗?那就给他们一个‘我’。”
“不可!”李同知大惊,“姑娘怎能以身犯险?”
“李大人放心,我并非真要送死。”沈知微走回主位坐下,手指在桌上轻划,“他们约在明日午时,地点多半会选择东关公济仓附近,那里人流复杂,易于埋伏,也便于纵火煽乱。我们就选在那里,布一个局。”
她看向赵锋:“赵队长,立刻抽调最精锐可靠的人手,扮作寻常百姓、摊贩、灶户,混入东关。重点布防公济仓及周边三条主要街道、四个出入口。同时,在附近高处埋伏弓弩手,控制制高点。”
“是!”
“观声大哥,”沈知微转向观声,“你带人,反向追踪送信之人。他们既能将箭书射入后巷,必定在附近有接应或观察点。找到他们,控制起来,但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如何与幕后之人联络。”
“属下遵命!”
“李大人,陈大人,张主事,”沈知微看向三位官员,“明日午时前,请三位以官府名义,在东关召集灶户代表、街坊里正,宣布‘为庆贺新政初见成效,公济仓将额外发放一批平价精米’,将人群聚集在公济仓前空地。记住,要做出临时起意、毫无防备的样子。”
李同知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姑娘是要……引蛇出洞,聚而歼之?”
“不错。”沈知微点头,“对方既要制造大乱,必会趁人群聚集时动手。我们将计就计,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动手时机和场合。”
陈御史抚掌:“如此一来,我们化被动为主动!”
“但对方穷凶极恶,姑娘安危……”张主事仍有顾虑。
沈知微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哨:“我有此物,可随时召唤护卫。此外,”她顿了顿,“明日我会穿一套特制的衣物,内衬软甲,并让秋画贴身跟随。我身边三步之内,必有两名以上乔装的护卫。他们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听她语气笃定,众人心中稍安。
“还有一事,”沈知微神色更冷,“王鸿泰既已图穷匕见,我们也不必再客气。李大人,以行辕名义,立刻签发拘捕文书,以‘勾结匪类、图谋不轨、威胁朝廷命官’之罪,捉拿盐商总会会长王鸿泰及其核心党羽。不必等证据完全确凿,先抓人,再审讯!”
“这……”李同知迟疑,“是否操之过急?若证据不足,恐遭反噬。”
沈知微语气坚决,“王鸿泰已公然与白莲教勾结,威胁官府,形同谋逆。此刻不动手,难道要等他煽动民乱、火烧公济仓之后再动手?届时生灵涂炭,你我皆是罪人!抓人之后,立刻封锁其府邸、商号、仓库,搜查罪证。有昨夜剿匪所获密信,有今日箭书威胁,足以定罪!”
她站起身:“诸位,决战时刻已到。是扫清阴霾,还扬州太平,还是被奸人得逞,前功尽弃,就在此一举。望诸位同心,毕其功于一役!”
李同知深吸一口气,肃然拱手:“好!”
陈御史、张主事、赵锋、观声亦齐声应诺。
厅内只剩沈知微与秋画。
秋画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姑娘……明日太危险了,不如让奴婢替您……”
“傻丫头,”沈知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替不了。放心,我不会有事。”
她走到窗边,望向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
“秋画,去把陶叔请来。”她轻声吩咐,“我有件事,要提前安排。”
若明日真有不测……
晨光穿透云层,照亮扬州城的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