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绸缎商会副会长密信：盐商总会几个核心人物午后齐聚王宅，入夜方散。期间有陌生面孔出入后门。

汇通天下钱庄暗桩回报：半个时辰前，有三笔共计两万两的白银，从王记商号秘密转出，流向三个不同的地下钱庄，这些钱庄……与以往白莲教活动区域有重叠。

金陵墨香斋加急密函：荣贵妃宫中那名掌事太监的干儿子，今日已离开金陵，动向不明。安平郡王府的心腹，仍滞留松江，频繁出入市舶司衙门及几处私人码头。

沈知微指尖轻叩桌面，秀眉微蹙。

王鸿泰要狗急跳墙了。

“姑娘，”观声悄声进来，“赵锋队长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赵锋一身夜行衣，带着室外凉气，行礼后低声道：“姑娘，属下按您吩咐，暗中监视冯振府邸及军营动向。今夜冯振并未回府，而是在军营值房。子时前后，有三拨人秘密进入值房，停留片刻即离去。属下设法靠近，隐约听到‘松江’、‘海路’、‘货到即走’等词。”

沈知微眸光一凛。王鸿泰联系松江海商，冯振也在关注松江海路……这两者之间，必有勾连。所谓“货”，恐怕不仅仅是私盐那么简单。

“还有，”赵锋继续道，“王参将那边传来消息，冯振今日以‘加强运河巡防’为名，调走了他麾下一队擅长水战的亲兵，说是去高邮段协防。但王参将暗中查问，那队人并未前往高邮，而是……乘船往东，入了运河岔道，方向似是往海边去了。”

沈知微心中那根弦绷紧了。冯振这是想做什么？接应海上的“货”？还是另有图谋？

“姑娘，”李同知也闻讯赶来，神色凝重，“刚接到按察司熟人暗中递来的消息，漕运衙门那个刘康，今日突然‘主动’交代了几桩旧案，牵扯出冯振另一个姻亲侵占漕田之事。冯振那边恐怕已经得到风声了。”

打草惊蛇了。周师爷的动作，虽能剪除冯振羽翼，却也逼得冯振更加警惕，甚至可能促使他提前动作。

“李大人，赵队长，”沈知微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扬州及周边舆图前，“情势危急，王鸿泰与冯振很可能已勾结，意图制造大乱，并利用海路走私或转移赃物。我们必须抢先下手。”

“如何下手？”李同知问。

沈知微手指点向舆图上几处，“第一，针对王鸿泰制造民乱的图谋。请李大人即刻以知府衙门名义，发布宵禁令：即日起，日落之后，灶户聚居区、公济仓周边街道，严禁闲杂人等聚集逗留。增派衙役、民壮巡逻，凡有形迹可疑、携带兵器者，即刻锁拿。”

“同时，以行辕名义，召集扬州城内各大商号、行会、善堂主事，明日午时于府衙议事。请他们出人出钱，协助官府‘保境安民’，组织民间巡防队，配合衙役巡逻。将他们也拉进来，形成‘官民一体，共御匪患’的局面。王鸿泰想孤立官府，我们偏要联合更多的人。”

李同知连连点头：“此计甚好！将商贾百姓绑上战车，王鸿泰再想煽动混乱，就是与全城为敌。”

“第二，”沈知微手指移向运河及海岸线，“针对冯振与海路的勾连。请赵队长立刻联系王参将，让他设法弄清冯振调走那队亲兵的具体去向、接应何人、运送何物。必要时，可‘不慎’走漏风声，让冯振以为我们已经察觉他的海上勾当，逼他自乱阵脚。”

“此外，”沈知微沉吟片刻，“陶叔在松江也有故旧。我即刻修书，请他们暗中查访安平郡王府的人在松江的活动，尤其是与市舶司、私人码头的往来。若真有大宗‘海货’交易或走私，必有痕迹。”

“那……白莲教和盐枭余党那边？”赵锋问。

“让观声带人，盯死王鸿泰派去联络的人。”沈知微冷声道，“若能拿到实证最好。若不能……就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一步‘剿灭’几处可疑据点，打掉他们的爪牙。记住，要打出‘剿匪安民’的旗号，动静越大越好，让百姓知道官府在行动，也让暗处的人知道，我们并非毫无防备。”

李同知与赵锋心中叹服，各自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知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涌进来，远处天际，浓云堆积，隐隐有闷雷滚动。

她合上窗，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墨迹未干，她已唤人进来，一一交代送信渠道与注意事项。

做完这一切，已是寅时初刻。

沈知微毫无睡意，她走到书架前，取下父亲那本《盐铁论》批注，就着灯火，慢慢翻阅。

父亲在书页空白处写道：“盐政之弊，如附骨之疽，非刮骨不能疗毒。然刮骨之痛，非常人所能忍。需有雷霆手段，亦需有菩萨心肠，更需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字迹清瘦，力透纸背。

沈知微指尖轻轻抚过这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的忧思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