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更多的附和声响起:
“我们信官府!”
“支持新政!”
“公济仓是好事情!”
民心所向,声势顿起。王福几人被汹涌的人声和无数谴责的目光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灰败。
李同知趁机喝道:“王福扰乱公堂,藐视官府,来人!拿下!押回衙门,依律处置!”
“是!”早有准备的衙役一拥而上,将挣扎叫骂的王福等人捆了个结实,拖了下去。
杀鸡儆猴,台下原本还有些观望犹疑的盐商眼线,此刻个个噤若寒蝉,悄悄溜走。
大局初定。
李同知又宣布了几条具体安抚灶户、规范盐商的最新细则,便宣布散会。
人群渐渐散去,但许多人脸上已没了来时的惶惑,多了几分踏实与希望。
沈知微在秋画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高台。
“姑娘,”李同知快步跟上,低声道,“方才多亏姑娘机辩,镇住场面。王福这一抓,王鸿泰怕是要坐不住了。”
“就是要他坐不住。”沈知微轻声道,“他若一直称病不出,躲在幕后煽风点火,反倒麻烦。逼他出来,才好应对。”
陈御史也走过来,拱手道:“姑娘方才驳斥得那小人无言以对,下官佩服。只是……姑娘公然露面,恐会招致更多非议攻讦。”
“事急从权。”沈知微道,“非常之时,顾不得那许多虚名了。况且,”她顿了顿,“我越是站在明处,那些暗中的手段反而越要顾忌几分——对付一个‘不合礼数’的女子,与对付钦差,所需代价和引发的反响,是不同的。”
众人恍然。沈姑娘这是以身入局——当她的身份和作用被公开默认,反而形成了一层无形的护甲。
“姑娘深谋远虑。”张主事感慨。
回到行辕,已是午时。
沈知微刚进书房,孙书吏便捧着几封刚收到的密信进来。
“姑娘,江宁、金陵、漕运衙门,均有回音。”
沈知微精神一振,展开密信。
江宁绸缎商会副会长回信:已联合七家有实力的商号,形成“稳商同盟”,公开表态支持新政,并已派人接触王鸿泰阵营中摇摆者。
漕运衙门周师爷回信:米粮已放行,张主事亲自押运,今夜可抵扬州。另,附上冯振姻亲、漕运仓副使刘康贪墨实证三份,已“不慎”泄露给按察司的熟人。
汇通天下钱庄大掌柜回信:已暗中收紧对王记商号及其三家关联商号的借贷,并发现王鸿泰长子王景隆三日前秘密提取现银五万两,去向不明。
湖广庆丰号少东家回信:五千石优质稻米已装船发往扬州,五日内可到。抵押田庄之事不必再提,言明“沈兄之女即吾女,区区粮米,聊表心意”。
金陵墨香斋老板回信:安平郡王府三日前确有数名心腹离京南下,但未直接来扬州,而是去了松江府。另,荣贵妃宫中一名掌事太监的干儿子,十日前曾秘密抵达金陵,与郡王府总管密谈半日。
沈知微将密信一一焚毁,脑中飞速整合信息。
王鸿泰在筹钱,可能准备最后一搏,或安排后路。
安平郡王府的人去了松江——松江是另一个盐务重镇,也是海贸枢纽,去那里做什么?
荣贵妃宫中太监南下……这是宫中的触角直接伸到了江南。
“姑娘,”观声匆匆进来,低声道,“我们派去高邮的人传回消息。世子爷遇袭的河段,下游三十里处芦苇荡中,发现烧毁的船骸,确系世子所乘快船。但在船骸东面五里处的渔村,有渔民说,那夜曾见两人从河中爬上岸,一人负伤,另一人搀扶,往北去了。衣着形容……似与世子和观棋相符。”
沈知微猛地站起:“往北?可确认?”
“渔民说看得不真切,但其中一人身形高大,左臂似有伤,行动不便。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观声眼中燃起希望,“已派人沿北边官道、水路追查,也通知了沿途我们的人留意。”
“好……好。”沈知微缓缓坐下,手指微微发颤,却是喜悦的。
“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世子爷下落。”她声音坚定,“但消息必须绝对保密,尤其不能让冯振、王鸿泰那边知晓。”
“属下明白!”
观声离去后,沈知微独自坐了许久。
窗外日光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从怀中取出那半枚虎符和谢珩的私印,轻轻摩挲。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运河上隐约的船歌。
沈知微将虎符和私印仔细收好,重新铺开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