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扬州,钦差行辕。
李同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额角冒汗。
谢珩离扬已四日,对外宣称是“微服巡查漕运”,归期未定。行辕一应事务暂由李同知与几位官员协理。起初还算平稳,公济仓照常运作,盐商也暂时偃旗息鼓。
但从前日起,情况开始不对劲。
先是盐商总会会长王鸿泰突然“旧疾复发”,闭门谢客。接着,几家原本已投诚的小盐商,态度又暧昧起来,对官府新定的盐引章程推三阻四。
今日一早,更坏的消息传来——扬州卫指挥佥事冯振,以“操练”为名,调走了原本协防东关公济仓的一队兵卒。而新任的东关巡检上报,公济仓附近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形迹可疑。
“李大人,”一名书吏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刚收到消息,漕运衙门那边……卡住了我们调往淮北盐场的两船米粮,说是‘手续不全’,要重新查验!那可是赈济灶户的救命粮啊!”
李同知猛地站住,脸色铁青。
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而且时机如此凑巧,就在谢珩离扬、沈姑娘也不在的时候。
“还有……”书吏声音发颤,“盐枭王魁的余党,昨夜在城西劫了一户盐商,杀了三人!坊间谣言四起,说……说钦差大人已遭不测,江南又要乱了!”
“胡说八道!”李同知怒斥,胸口却一阵发闷。
他虽为官多年,却从未经历过如此局面。明枪暗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而能主事之人皆不在。
“沈姑娘……可有消息?”他抱着一线希望问。
书吏摇头:“沈姑娘随世子爷同去淮北,按行程,最快也要后日才能返回。”
李同知颓然坐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观声留下的副手,亲卫队长赵锋大踏步进来,神色凝重:“李大人,刚接到密报,金陵安平郡王府三日前有异动,郡王心腹数人秘密南下,方向……似是扬州。”
安平郡王!荣贵妃的外甥!
李同知霍然起身,眼前发黑。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寻常的刁难或反扑,而是一场蓄谋已久、多方联动的反攻倒算!
“赵队长,”李同知强迫自己镇定,“行辕护卫,还能调动多少人?”
“明暗共计一百二十人。”赵锋沉声道,“但若对方动用驻军……”
“冯振还不敢明目张胆动用驻军围攻钦差行辕,那是谋反!”李同知打断他,“但他可以纵容匪患,可以制造混乱,可以……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闷热空气里蔫蔫的花木,深吸一口气。
“传令:行辕即日起加强警戒,许进不许出。所有官员、书吏,若无要事,不得离衙。公济仓加派衙役护卫,若遇滋事,当场锁拿,不必留情。”
“是!”
“另外,”李同知转身,目光决绝,“以我的名义,给江宁守备、漕运总督各去一封急信,陈明扬州危局,请他们务必关注扬州动向,必要时……施以援手。”
这已是越权之举,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