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间,秋画已经铺好床褥,见她回来,忙问:“姑娘,世子爷找您何事?”
沈知微简单说了明日要先行一步去旧盐场的事,叮嘱道:“此事机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日你随大队走,到了淮安,就说我有些晕船,需要休息,在客栈等我。”
秋画虽担心,但知道轻重,点头应下:“姑娘千万小心。”
“放心。”
这一夜,沈知微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依稀回到小时候,父亲在灯下翻阅卷宗,眉头紧锁;母亲在一旁做针线,温柔地劝他早些休息;而她,趴在父亲膝头,看着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和图纸……
“父亲……”她喃喃低语,从梦中惊醒。
窗外,月色如水。
她坐起身,望着窗外的月光,再无睡意。
父亲查了半辈子的盐务,最后被谋害病逝。如今,她循着他的足迹,走着他未走完的路,查着他未查清的案。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翌日清晨,车队继续出发。中午时分,抵达淮安城。
淮安是漕运枢纽,繁华不输扬州。运河上帆樯如林,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各地方言交汇,热闹非凡。
车队在城中最大的“四海客栈”落脚。安顿好后,谢珩召集随行官员,宣布休整一日,后日再出发去盐场。
沈知微依计行事,表现出些许“晕船”的疲态,早早回房休息。秋画则忙碌地请大夫、抓药、熬药,做足了样子。
午后,谢珩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的细布长衫,带着同样换了便装的观声、观棋,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片刻后,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驶到客栈侧门,接走了作书生打扮的沈知微。
马车出城后,并未走官道,而是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车内,谢珩和沈知微相对而坐。两人都换了装束,沈知微脸上易容未卸,看起来就是个瘦弱的少年。谢珩则戴了一顶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从这条路往东,大约两个时辰能到旧盐场附近。”谢珩低声道,“我们在日落前赶到,趁天黑前查看,入夜后离开。”
“是。”沈知微应道,手心却不自觉渗出细汗。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谢珩单独出行,但却是第一次去探寻一个可能埋藏着巨大秘密、甚至危险的地方。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越走越荒凉。路旁的稻田渐渐变成了盐碱地,草木稀疏,只有些耐盐的杂草顽强生长。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味。
约莫申时末,马车在一片荒芜的土坡后停下。
“主子,到了。”观声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谢珩掀开车帘,率先下车。沈知微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荒原。远处能看见新建盐场的轮廓和袅袅炊烟,而近处,则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的废墟。几座焦黑的房基依稀可辨,散落着烧毁的木梁、破碎的瓦片。最显眼的,是几口用石板封住的旧盐井,井口长满了青苔。
夕阳西下,余晖将这片废墟染成一片暗红色,透着说不出的苍凉与诡异。
“这就是……二十年前烧毁的盐仓旧址。”沈知微轻声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父亲当年,是否也曾站在这里,望着这片废墟,苦苦思索大火背后的真相?
谢珩环视四周,对观声、观棋道:“你们警戒。我和沈姑娘四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