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勇退下后，沈知微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沾着雨珠的芭蕉叶，久久不语。

“姑娘，”秋画低声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是不妥，”沈知微轻声道，“是……太重要了。”

重要到，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将这些信息告诉谢珩。

午时刚过，谢珩便来了客院。

“表哥。”沈知微起身相迎。

“坐。”谢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尚未收起的茶盏上，“有事？”

“是。”沈知微颔首，“我家各产业的秘录已送到。我……看过了。”

谢珩眸光微凝：“如何？”

沈知微斟酌着词句，将账册的大致内容、容璟的“江南见闻”摘要，以及那封信笺上的三件事，拣重要的说了。她略去了沈家暗桩网络的具体细节，只提了容璟记录的一些关键线索。

谢珩静静听着。

“二十年前淮北盐场大火……”他沉吟，“此事我略有耳闻。当时朝廷派员调查，结论是灶户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盐场大使监管不力，革职流放。没想到，令尊曾怀疑另有隐情。”

“父亲为人谨慎，若无蛛丝马迹，不会轻易起疑。”沈知微道，“恐怕……那场大火不简单。”

“嗯。”谢珩点头，“淮北盐场是两淮盐区产量之首，若二十年前就有人在那里动手脚，那这背后的势力，盘踞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更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鸿泰与郡王有染……金陵的郡王，只有两位。一位是靖江郡王，年事已高，不问世事；另一位是安平郡王，是今上的堂弟，年少封王，在京中并无实权，但……听说与宫中某位太妃关系亲近。”

太妃……又是宫中。

“至于周培礼与白莲教联姻，”谢珩冷笑，“周文翰倒是撇得干净，他这个堂叔，却是不甘寂寞。”

沈知微想起周文翰离京前的模样，那个看似纨绔实则清醒的年轻人，恐怕也想不到自家旁支会如此作死。

“表哥，”她轻声道，“这些线索，看似散乱，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江南盐务的背后，有一张横跨朝野、渗透宫中的大网。杜党或许只是这张网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谢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与我想的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陛下命我南下整顿盐务，赐我临机专断之权。但有些线，我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碰。”

沈知微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淮北盐场之行，不仅要查盐务，还要……”她轻声问。

“还要看看，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谢珩转身，目光锐利，“若真有人在那里经营了二十年，必定会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或许能帮我们看清，这张网的真正面目。”

两人一时无话，书房内只有窗外芭蕉叶上雨水滴落的声响。

良久，谢珩才开口：“秘录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另外，”谢珩看着她，“淮北之行，你要有个准备。那里不比扬州，环境更复杂，也更……危险。”

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知微明白。但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父亲未竟之事，我虽力薄，也想替他……看个明白。”

谢珩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去准备吧。后日一早出发。”

“是。”

谢珩离开后，沈知微独坐良久。

她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有些秘密，记在心里就好。

傍晚时分，秋画开始收拾行装。淮北盐场靠近海边，气候潮湿多风，需准备防潮的衣物、雨具，还有防蚊虫的药膏、治疗水土不服的丸散。

“姑娘，这次要带多少人？”秋画一边整理一边问。

“陶叔挑四个最得力的护卫，两明两暗。你跟我同去。”沈知微道，“轻车简从，不必张扬。”

“是。”秋画应下，又忍不住道，“姑娘，这一路……真的不会有事吗？奴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沈知微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世子爷已有周全安排。”

窗外，又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