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魁合作,一是为钱,二是为……”吴先生犹豫了一下,“为制造混乱,吸引官府注意力,好让教主在金陵行事。”
“在金陵行事?行什么事?”谢珩追问。
“这……贫道确实不知。只听教主说过,要在金陵‘做一件大事’,若成,则江南震动,天下响应。”吴先生道,“王魁这边,主要是牵制大人您,让您无暇他顾。”
谢珩心头一凛。金陵……那是江南的中心,也是太祖龙兴之地。白莲教要在那里“做一件大事”,绝非小打小闹。
“与你们勾结的官员、盐商,名单。”
吴先生报出了一串名字,其中有几个与刘三供述的重合,如王鸿泰、周培礼。但还有一个名字,让谢珩眸光一凝——
“扬州卫指挥佥事,冯振?”
“是……是他。”吴先生道,“他负责扬州城防,我们的人能混进城,武器能运进来,都是他行了方便。王魁每年孝敬他不少银子。”
冯振……谢珩想起此人。关刺杀后,他曾下令严查城防漏洞,冯振当时信誓旦旦保证绝无问题。现在看来,问题就出在他自己身上!
“还有吗?”
“还……还有一个。”吴先生声音压得更低,“听教主提过,朝中……朝中似乎也有人暗中支持我们,但具体是谁,贫道真的不知。只听说……是宫里某位贵人的意思。”
宫里……又是宫里。
谢珩面色沉静,心中却已翻起惊涛。贤妃和三皇子倒台后,查杜党案时,就牵扯出宫中有贵人插手盐务。如今白莲教的事,又指向宫中。看来,某些人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审完吴先生,已是傍晚。
谢珩回到书房,将两份供词并排放置,对照查看。刘三和吴先生的供词在细节上虽有出入,但大体脉络一致:王魁背后有江南盐商、豪强、驻军将领支持,而白莲教则与这些势力勾结,背后隐约还有京城乃至宫中的影子。
“主子,”观声低声道,“冯振那边……”
“先不动他。”谢珩道,“暗中监控,收集证据。另外,派人盯紧王鸿泰,看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是。”
“还有,”谢珩沉吟,“金陵那边,得派人去查。白莲教要‘做一件大事’,绝不会毫无征兆。让观棋带几个人,明日就动身去金陵,暗中查访。”
“明白。”
正事议毕,观声退下。谢珩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美得惊心动魄。
“表哥。”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珩抬眸,见沈知微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是一碗冰镇绿豆汤和几样点心。
“进来吧。”他缓和了神色。
沈知微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天热,喝点绿豆汤解解暑。我让厨房多放了冰糖,凉透了才端来的。”
谢珩确实有些渴了,端起碗喝了几口。清凉甜润的汤水入喉,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审讯……可还顺利?”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
“嗯。”谢珩将两份供词的大致内容告诉了她,略去了涉及宫中贵人的部分——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卷入太深。
沈知微听完,神色凝重:“冯振……没想到驻军将领也牵涉其中。至于周家旁支,跳梁小丑罢了。”
“意料之中。”谢珩放下碗,“江南盐务利益太大,咬住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松口。王魁倒了,他们会找新的刀子;刀子断了,他们或许会亲自下场。”
“那淮北盐场之行……”
“更要去。”谢珩语气坚定,“不仅要看盐场,还要看这一路,会有多少牛鬼蛇神跳出来。”
沈知微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父亲那本笔记,双手呈上:“这是父亲当年在淮北盐场查案时留下的笔记,虽零散,但或许有些用处。表哥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谢珩接过,翻开。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清瘦有力,正是沈文柏的笔迹。上面记录着盐场产量、损耗、用工等数据,还有一些不起眼的疑点标注,如“某处盐仓常年紧闭,却无积盐痕迹”、“灶户口粮发放数目与实发不符”等。
“令尊……心细如发。”谢珩合上笔记,郑重收好,“这份笔记,很有价值。多谢。”
“能帮到表哥就好。”沈知微微微一笑。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商议淮北盐场之行的具体安排。何时出发,走哪条路线,带哪些人,如何防备……
不知不觉,夜幕已完全降临。书房里点起了灯烛,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谢珩看了看天色,“明日还要准备行装。”
“是。”沈知微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身道,“表哥也早些歇息,莫要太过劳神。”
谢珩颔首。
沈知微走后,书房重归寂静。谢珩重新翻开沈文柏的笔记,就着烛火细细研读。
夜深了,烛火跳动。
窗外的扬州城万家灯火,笙歌隐约。
谢珩放下笔记,走到窗边,望着无垠的夜空。
星辰寥落,月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