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暗箭!”观声厉喝,亲卫们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
但浓雾弥漫,夜色未退,哪里还找得到放冷箭的人?
谢珩面色冷峻,走到王魁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支袖箭。箭身普通,并无特殊标记,但做工精良,绝非寻常匪类所用。
“杀人灭口。”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已被制服的刘三和吴先生,“把他们带回行辕,严加看管。若再有人灭口……”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是!”
天色微明时,谢珩一行押着俘虏返回行辕。
消息很快传开。盘踞扬州十余年、令官府头疼不已的盐枭王魁伏诛,白莲教护法落网,余党正在清剿。扬州城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书房里,谢珩将王魁咽喉处取下的袖箭放在书案上。箭身乌黑,三棱箭镞闪着幽光。
“军中制式。”观声沉声道,“虽然磨去了标记,但这锻造手法、用材,瞒不过行家。”
谢珩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
王魁临死前那句话——“这江南的水,深着呢!老子背后……”
背后是谁?能在重重护卫下精准灭口,用的还是军中制式箭矢……
“主子,”观棋低声道,“要不要查查扬州卫?”
谢珩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查,但要暗中查。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藏得更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熹微,庭院中的花草沾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魁虽死,但线索未断。刘三和吴先生,必须撬开他们的嘴。”谢珩转身,“另外,淮北盐场巡视之期照旧。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会跳出来。”
“主子,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观声担忧道,“明知有人欲对您不利……”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谢珩淡淡道,“躲在行辕里,他们永远只会暗中窥伺。走到明处,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沈知微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盘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细棉襦裙,素净雅致。
“表哥一夜未眠,先用些早膳吧。”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温声道。
谢珩颔首,在桌旁坐下。沈知微为他盛粥布菜,动作自然。
观声、观棋对视一眼,悄声退下,掩好房门。
“王魁伏诛的消息,我听说了。”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恭喜表哥又除一害。”
谢珩喝了一口粥,才道:“王魁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执棋者,还在暗处。”
沈知微心中微沉:“表哥是说……朝中有人?”
“未必是朝中,也可能是地方。”谢珩放下勺子,“江南盐务这块肥肉,咬住的不止一家。杜党倒了,自然有别人想接手。”
沈知微想起父亲当年查案时遇到的种种阻力,深以为然:“那表哥接下来……”
“按原计划,三日后巡视淮北盐场。”谢珩看着她,“你……”
“我自是随表哥同去。”沈知微接话,语气坚定,“淮北盐场是两淮盐区产量最大的地方,账目繁杂,新政推行情况也需实地查看。我若不去,许多关节难以厘清。”
谢珩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
用过早膳,谢珩起身:“我要去审刘三和吴先生。你回去歇着吧,昨夜想必也没睡好。”
沈知微确实一夜辗转,闻言也不推辞,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廊下晨风清凉。她深吸一口气,望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回到客院,秋画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回来,忙迎上前:“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听说昨夜世子爷亲自带人去抓王魁,还动了手,没伤着吧?”
沈知微摇头,“世子爷无恙。”
秋画这才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姑娘,陶叔刚才又派人递了信来,说……说江宁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嗯?”沈知微神色一凛,“怎么说?”
“陶叔没说具体,只说让姑娘小心些,近来少与江宁来的人接触,尤其是……周家的人。”
周家?沈知微蹙眉。周文翰不是已经携家眷返回湖广祖籍了吗?难道……
她忽然想起,周家虽迁走,但在江宁的产业并未全部变卖,还有些旁支族人留在当地。莫非这些人不甘心,又在暗中搞什么动作?
“知道了。”沈知微点头,“回信给陶叔,让他也多加小心。另外,让他尽快将容先生留下的秘录整理好送来,我有大用。”
“是。”
秋画退下后,沈知微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面除了几件素银首饰,还有那枚谢珩给她的铜哨,以及……父亲留下的一本薄薄的笔记。
她将笔记小心收入怀中。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露珠渐渐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