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扬州城西,一处废弃的私家园林内,雾气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荒芜的亭台楼阁。园中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园子深处,一座半塌的水榭里,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雾中摇曳,映出几个人影。
盐枭王魁坐在一张缺了腿的太师椅上,椅身用砖块垫着。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心斜划至左颊,在昏黄灯光下更显凶悍。他穿着半旧的靛蓝劲装,外罩一件磨损的牛皮坎肩,腰间别着两把雪亮的短刀。
“老三还没回来?”王魁的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石头。
“没、没有。”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缩着脖子回道,“按说寅时前就该回来了,会不会……出事了?”
王魁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再派两个人去探探。记住,小心些,别惊动了官府的眼线。”
“是。”瘦小汉子应声退下。
水榭内只剩王魁和另外两人。一个是白莲教的“护法”吴先生,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邪气;另一个是王魁的心腹“鬼柱子”刘三,左臂裹着渗血的布条——正是白日刺杀中侥幸逃脱的幸存者。
“王当家,”吴先生缓缓开口,声音阴柔,“谢珩那小儿手段狠辣,咱们的人折损大半。依贫道看,此地不宜久留。”
王魁冷哼一声:“走?往哪走?漕运、陆路都被官府盯死了,出了扬州城,更是死路一条!”
“那依王当家之见……”
“干票大的!”王魁眼中凶光一闪,“谢珩小儿不是要整顿盐务吗?老子就让他整顿不成!听说他过几日要去淮北盐场巡视,咱们就在半路上……”
话音未落,水榭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什么人?!”王魁霍然起身,短刀已握在手中。
刘三和吴先生也同时起身,抽出兵器。
浓雾中,传来清晰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水榭四周亮起数十支火把,将雾气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
火光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雾气。玄色劲装,墨色大氅,腰间悬剑。火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跳跃,正是谢珩。
他身后,观声、观棋各带一队亲卫,呈扇形散开,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水榭围得水泄不通。
“王魁,”谢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王魁瞳孔骤缩,脸上刀疤因肌肉抽搐而扭曲:“谢珩!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手下很忠心,”谢珩淡淡道,“只是不太经得起拷问。”
王魁瞬间明白——老三不是没回来,是回不来了!不仅回不来,还把他给卖了!
“妈的!”王魁暴怒,短刀一指,“兄弟们,拼了!杀出去重重有赏!”
水榭内外剩余的二三十名亡命之徒红着眼,嚎叫着扑向包围圈。
“放箭。”谢珩一声令下。
“咻咻咻——”弩箭破空,冲在最前的几人应声倒地。但亡命之徒凶性已被激发,不顾伤亡,疯狂前冲,转眼便与亲卫们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废弃的园林瞬间变成修罗场。
王魁、刘三、吴先生三人背靠背,边战边退,试图往园子深处逃窜。这几人都是刀头舔血多年的悍匪,武功不弱,寻常亲卫一时竟奈何不得。
谢珩冷眼看着,并未亲自出手,只对观棋点了点头。
观棋会意,长剑出鞘,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直取王魁。
“铛!”刀剑相交,火花四溅。王魁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心中大骇——这护卫的武功竟如此之高!
另一边,观声截住了刘三,吴先生则被三名亲卫缠住。
战局很快分明。王魁在观棋凌厉的剑招下左支右绌,身上已添数道伤口。刘三更是险象环生,被观声一剑刺穿右肩,兵器脱手。吴先生武功诡异,身法飘忽,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逼入死角。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吴先生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朝身前一撒!
“小心毒粉!”观声厉声提醒。
亲卫们下意识闭眼后退。吴先生趁此机会,身形一纵,竟如大鸟般掠上残破的屋顶,几个起落,便要消失在浓雾中。
“想走?”谢珩冷哼一声,右手一扬。
一道乌光闪电般射出!
“啊——”屋顶上传来吴先生的惨叫。他踉跄几步,从屋顶滚落,摔在地上,左腿膝弯处赫然插着一支乌黑的短弩箭,箭身没入大半。
谢珩缓步上前,走到吴先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莲教的‘雾遁术’,不过如此。”
吴先生脸色惨白,怨毒地盯着谢珩:“朝廷走狗!圣教……不会放过你……”
谢珩不再理他,转而看向另一边。
王魁已是强弩之末,身上伤口累累,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裳。观棋一剑挑飞他的双刀,剑尖抵在他喉间。
“王魁,你可认罪?”谢珩问。
王魁喘着粗气,狞笑:“成王败寇,老子认栽!但谢珩,你以为抓了老子就万事大吉?告诉你,这江南的水,深着呢!老子背后……”
他话音戛然而止。
一支袖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钉入王魁的咽喉!
王魁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几下,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