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平息。观声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主子,刺客已尽数剿灭,擒获活口七人。盐仓的火已被控制,抢粮的匪徒也抓住了。”
谢珩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沈知微紧随其后。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受伤的护卫正在包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
谢珩面不改色,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被捆成一串的七名俘虏身上。
“带回去,分开审讯。”他冷声道,“李同知。”
“下官在。”李同知脸上还沾着烟灰,神色疲惫却兴奋。
“今日之事,如实禀报朝廷。另外,贴出安民告示,就说有匪徒作乱,已被剿灭,让百姓不必惊慌。”
“是!”
谢珩又看向沈知微:“你可受伤?”
“没有。”沈知微摇头,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
谢珩察觉到了,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先回去休息。”
回到行辕,已是午时。
沈知微回到客院,秋画眼泪却止不住掉下来:“姑娘!有没有被吓到,死了好多人……”
“别担心,我没事。”沈知微安抚道,换了衣裳,又用冷水洗了脸,才觉得心神稍定。
“姑娘,世子爷那边……”秋画低声问。
“表哥自有安排。”沈知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铜哨。今日局势虽险,但她始终没有机会、也不需要吹响它。
谢珩的布置,比她想象的更加周密。他早已在东关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对方跳进来。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脚步声。观声的声音响起:“沈姑娘,主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这就来。”沈知微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随观声而去。
书房里,谢珩已经换了一身墨青色常服,正在听观棋禀报审讯结果。
“……七名活口,有三人熬刑不过,招了。他们是盐枭王魁手下‘四梁八柱’里的‘鬼柱子’刘三的人。今日行动,是王魁亲自下的令,目的是制造混乱,趁乱劫持或刺杀大人。白莲教那边出了五个人,负责纵火。”
“王魁现在何处?”谢珩问。
“据招供,王魁本人并未露面,藏身之处他们也不知,只说在城西某处园子。但属下已根据线索,锁定了三个可能的地点。”
谢珩点头:“继续审,撬开他们的嘴。另外,加派人手监控那三处地点,一旦确认王魁藏身之处,立刻回报,不得打草惊蛇。”
“是!”
观棋退下后,谢珩才看向沈知微:“今日受惊了。”
“还好。”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意料之中罢了。”谢珩冷笑,“新政触及他们根本利益,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今日这一出,倒让我看清了他们的底牌——不过如此。”
沈知微仍心有余悸:“表哥接下来打算如何?”
“顺藤摸瓜,彻底铲除王魁和白莲教余孽。”谢珩眼中寒光闪烁,“然后,就该收拾那几个还在硬撑的大盐商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几日,你就留在行辕,不要外出。外面恐怕还会有些余波。”
“是。”沈知微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表哥的伤……”
“无碍。”谢珩淡淡道,却下意识地动了动左肩。
沈知微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只道:“那表哥也早些歇息,今日劳神了。”
从书房出来,已是夕阳西下。
沈知微走在回廊上,看着庭院中在晚风中摇曳的花木,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客院,秋画已备好晚膳。沈知微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半碗粥,便让撤了下去。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给母亲写信。报平安,说事务繁忙,归期恐要再延,请母亲勿念。
写完后,她封好信,交给秋画:“明日让陶叔派人送回京。”
“是。”
夜深了,扬州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的更梆声,一声声,敲碎寂静的夜。
行辕书房里,灯火依旧亮着。
谢珩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来自京城,皇帝亲笔。
“江南事,卿可独断。朝中有异动,朕自会处置。保重。”
谢珩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月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