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颔首,转向随行官员:“公济仓设立月余,成效显著。此乃利民之策,当持之以恒。李大人。”
“下官在。”李同知上前。
“往后每月初一、十五,公济仓的米价、布价及存货数量,须张榜公示,接受百姓监督。若有克扣、以次充好者,严惩不贷。”
“下官遵命!”
巡视完仓内,一行人来到门前空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台下早已聚集了数百名百姓,人头攒动。
谢珩登上高台,沈知微紧随其后,侍立在他身侧。观声带着四名亲卫守在台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
“诸位父老乡亲。”谢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本官奉旨南下,整顿盐务,清除积弊。两月余以来,查办贪官污吏,打击不法奸商,设立公济仓,发放安家贷,所为者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期盼、或怀疑、或麻木的面孔,“只为四个字——还利于民。”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
“盐,乃民生之本,亦是国家税赋重源。然多年以来,盐务积弊深重,贪官与奸商勾结,层层盘剥。灶户辛苦劳作,所得无几;百姓购买食盐,价高质劣。此等乱象,必须革除!”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自今日起,两淮盐区将推行新盐引法。凡诚信经营、依法纳税之盐商,可优先获得新一期盐引;凡有偷漏夹带、哄抬盐价、阻挠新政者,一经查实,永久取消盐商资格,家产抄没!”
台下哗然。有人欢呼,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脸色骤变。
“此外,朝廷将重定盐课,清理历年亏空。所抄没之赃银,除充入国库,部分将用于修葺盐场、改善灶户居所、设立义学。要让辛苦劳作的灶户,能吃饱穿暖,子弟能读书识字!”
台下许多灶户的眼睛亮了起来,甚至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读书识字……那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沈知微站在谢珩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情绪的变化。她微微侧目,看向谢珩的侧脸——他神色肃然,目光坚定,仿佛一座山岳,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狗官!说得好听!”一声尖锐的咒骂从人群中炸响。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手中高举着一个瓦罐,状若疯狂地朝高台扑来,“什么还利于民!都是骗人的!你们官官相护,害死我爹!我要你们偿命!”
事发突然,台前护卫下意识地拔刀阻拦。那汉子却异常灵活,一个矮身躲过,继续前冲,眼看就要冲到台前!
观声眼神一厉,正要出手,谢珩却抬手制止。
那汉子冲到台前三步处,忽然将手中瓦罐狠狠砸在地上!
“砰——”瓦罐碎裂,里面装的不是火药,而是……臭气熏天的粪水!污秽之物四溅,台前顿时一片狼藉,臭气弥漫。
护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秽物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掩鼻后退。那汉子趁乱又掏出一个瓦罐,作势要扔——
“保护大人!”李同知吓得脸都白了。
然而谢珩却纹丝不动,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