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照封,人照抓。”谢珩语气冷然,“我已密奏陛下,详陈此事。冯保若识相,自会断尾求生;若想保他这个‘干外甥’,那便试试。”
沈知微心中微凛。谢珩此举,是在试探皇帝的底线,也是在向宫中某些势力亮剑。江南盐务这块肥肉,咬住的不止朝臣,还有宦官。
“此外,”谢珩继续道,“盐枭王魁虽隐匿,但据可靠线报,他并未离开扬州,而是藏身于城西一处废弃的园子里,与白莲教残余有所勾连。我怀疑,他们可能在酝酿一次大的反扑。”
“目标会是……”沈知微看向他。
“最有可能的,是破坏公济仓,煽动灶户暴乱,或者……”谢珩目光锐利,“再次行刺钦差,制造恐慌。”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冰盆中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沈知微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表哥已有对策?”
“引蛇出洞。”谢珩缓缓道,“三日后,我会公开巡视东关公济仓,并宣布下一阶段整顿盐引、规范盐商的新政细则。这是个好机会。”
“太冒险了!”沈知微脱口而出,“明知有埋伏,怎能以身犯险?”
谢珩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微暖,语气却依旧平静:“若不给他们机会,如何能一网打尽?放心,我自有安排。”
沈知微知他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只得道:“那……万请表哥小心。”
“嗯。”谢珩应了一声,忽然道,“三日后,你留在行辕,不要外出。”
沈知微一愣,随即明白他是怕她涉险,心头一涩,却摇头道:“公济仓的账目、物资调配,我最熟悉。若表哥要当场宣布新政细则,许多数据需要即时核对、解释。我……我必须去。”
谢珩眉头微蹙:“不行。太危险。”
“正因危险,我才更该去。”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却坚定,“表哥以身为饵,身边需要真正懂实务、能应变的人。况且……”她顿了顿,“我在,或许更能让那些暗中窥伺之人相信,表哥此行只是寻常巡视,而非设局。”
谢珩盯着她看了许久,眸色深沉难辨。最终,他叹了口气:“你若执意要去,须应我三件事。”
“表哥请讲。”
“第一,时刻跟在我身边,不得离开十步之外。”
“第二,无论发生何事,以自保为先,不可逞强。”
“第三……”谢珩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若真有变故,听我号令,该退则退,不可迟疑。”
沈知微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郑重颔首:“知微谨记。”
谢珩这才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划过几条线路:“我已调扬州卫一部精锐,便衣混入东关市集。观棋带人暗中控制各处制高点。行辕护卫会扮作寻常衙役随行……”
他低声布置着,沈知微凝神细听,偶尔补充几句自己对东关地形、人流的了解。
窗外蝉鸣依旧,炽热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商议完毕,已是申时初刻。沈知微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谢珩忽然叫住她:“等等。”
沈知微回身。
谢珩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沈知微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做工精巧的铜制哨子,只有小指长短,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特制的传讯哨,吹出的声音与寻常鸟鸣相似,但能传很远。”谢珩解释道,“三日后,贴身带着。若有紧急,吹响它,附近我们的人会立刻赶来。”
沈知微将哨子小心收入袖中:“谢表哥。”
“去吧。”谢珩摆摆手。
沈知微敛衽退出书房。秋画候在廊下,见她出来,忙迎上前。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往客院走。烈日当空,庭院中的花木都有些蔫蔫的。
“姑娘,世子爷答应让您去了?”秋画低声问。
“嗯。”沈知微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铜哨。
“可……奴婢总觉得心慌。”秋画忧心忡忡,“那些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知微停下脚步,望向主院方向。书房的门窗依旧紧闭,但那个人的身影,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
“正因他们是亡命之徒,才更要彻底清除。”她轻声道,语气坚定,“否则,江南永无宁日,表哥的整顿大业,也会功亏一篑。”
回到客院,沈知微吩咐秋画准备笔墨。她需要将东关公济仓的所有账目、物资清单再核对一遍,确保三日后万无一失。
窗外,热风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