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慈安堂花厅。
为给二房接风洗尘,老夫人特意吩咐,晚膳摆在花厅,全家团聚。厅内灯火通明,四角青铜仙鹤烛台上臂粗的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生辉
两张硕大的紫檀木嵌大理石圆桌早已摆好,桌上铺着暗红色团花锦缎桌布,银光闪闪的碗碟杯箸,鎏金粉彩的汤盅菜碟,琳琅满目。
时令的鲜花插在官窑梅瓶里,暗香浮动。
老夫人在刘妈妈和珍珠的搀扶下,在主位落座。
左首第一桌,是男丁。谢昭、谢昀、谢珩、谢珉、谢瑜依次而坐。右首女眷桌,秦万怡、林月柔、谢明淑、沈知微、谢明瑶、谢明萱依次陪坐老夫人下首。
丫鬟仆妇们屏息静气,穿梭布菜,动作轻巧利落。
“今日一家团聚,都别拘着礼了。”老夫人笑着举杯,杯中是温得恰到好处的梨花白,“昭儿一家回京,是喜事。咱们侯府,往后就更热闹了。来,都满饮此杯,愿一家子和和美美,平安顺遂!”
“愿母亲/祖母福寿安康!”众人齐齐举杯,无论男女老少,皆仰首饮尽,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男桌那边,谢昭首先举杯向谢珩:“怀瑾,二叔此番回京,一路上听得最多的,便是你在朝中雷厉风行、扳倒杜党的事迹。好!像你祖父,有担当!二叔敬你一杯!”
谢珩起身,双手执杯,微微躬身:“二叔过誉。身为臣子,分内之事。倒是二叔在扬州任上,教化地方,政绩斐然,侄儿钦佩。”他语气恭敬,目光清正。
叔侄二人对饮一杯。
谢昀也笑道:“二哥,你是不知道,怀瑾如今在京里的名声,那可真是让小儿止啼。不过咱们自家人知道,他面冷心热,最是重情重义。”
谢昭含笑点头,看向谢珩的目光带着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他这个侄儿,自幼沉稳过人,如今更是气势已成,锋芒内敛却威仪自生,远非寻常青年俊杰可比。
谢瑜坐在谢珉下首,悄悄打量着这位闻名已久的大堂兄。只见他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面容冷峻如玉石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抿出坚毅的弧度。即便是家常饮宴,坐姿依旧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听父亲和叔父谈笑,他大多时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开口,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谢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畏,又有几分向往——这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儿。
谢珉倒是颇为放松,他与谢瑜年岁相近,又同在读书,席间低声交谈着书院见闻和备考心得,偶尔接收到大哥扫过来的平静目光,便会不自觉地坐直几分,言辞也更加谨慎起来。
女眷桌这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秦万怡既能照顾到老夫人的口味,又不着痕迹地关照着林月柔和新回府的谢明瑶、年纪最小的谢明萱,言谈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是母亲特意吩咐厨房,按二嫂在扬州的口味做的,二嫂尝尝可还地道?”林月柔热情地推荐。
秦万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蟹粉的鲜味也恰到好处,比我在扬州吃的也不差什么了。母亲费心,三弟妹也操持了。”
“我也就是动动嘴,都是厨房的功劳。”林月柔笑吟吟道,她是真开心,不用操心庶务,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谢明淑笑着对谢明瑶道:“四妹妹离京时还是个小丫头,如今真是大姑娘了。这通身的气派,温婉端庄,颇有二婶当年的风范。”
谢明瑶脸颊微红,细声细气地道:“大姐姐谬赞了。妹妹在扬州时,也常听母亲提起大姐姐持家有方,是咱们姐妹的楷模。”
沈知微安静地用着膳,偶尔为身旁的谢明萱布菜,回答老夫人或秦万怡一两句关切的问话,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
谢明瑶悄悄看了这位寄居府中的表姐几眼,心中暗忖:母亲昨日私下与她说过,这位沈表姐身世坎坷,但极得祖母和宫中贵人青眼,人又聪慧沉稳,不可小觑。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二儿媳能干,府中庶务可放心交付;三儿媳性子虽软,但心地纯善,如今卸了担子,人也开朗不少;孙辈们无论男女,皆进退有度,兄友弟恭,姐妹和睦。侯府人丁兴旺,家风清正,这才是家族绵长的根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男桌那边,话题渐渐从家常转向朝堂。
谢昭放下酒杯,神色微肃,看向谢珩:“怀瑾,杜党虽倒,但江南盐务积弊三十年,非一朝一夕可除。陛下委你整顿重任江南漕运总督,你心中可有章程?如今朝中,可还有阻力?”
此言一出,席间说笑声低了下去。女眷们依旧轻声交谈,但注意力不免也被吸引过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