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笑道:“你如今这模样,倒有几分你祖父当年的风范。不过……”他压低声音,“杜允谦虽下狱,但他那些门生还在。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小心。”
“我知道。”谢珩颔首。
两人正说着,忽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谢大人,陛下召您去养心殿。”
谢珩与萧煜对视一眼,转身随太监而去。
养心殿内,皇帝已换了常服,正站在窗前赏梅。见谢珩进来,他转身,目光锐利:
“一个月就查到这么多证据,你倒是能耐。”他顿了顿,“沈文柏的女儿,帮了你不少吧?”
谢珩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姑娘确实提供了江南舆图,对查案大有助益。”圣上耳目众多,他自是瞒不过,干脆坦言。
皇帝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不必紧张。那丫头是个有才的,朕知道。”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幅画卷——正是沈知微绘制的那幅江南舆图。
“这舆图绘制之精,注解之详,便是兵部职方司也未必能及。”皇帝缓缓道,“沈文柏教女有方,可惜了。”
谢珩垂眸:“陛下圣明。”
皇帝点点头道:“杜允谦倒了,朝中必会空出不少位置。那些位置,该由谁来坐,你要心中有数。”
这话意味深长。谢珩肃然:“臣明白。
扳倒杜党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在朝中扶植新的力量,建立新的平衡。
回到镇远侯府时,天色已暗。谢珩径直去了外书房,严先生和宋先生已等候多时。
“世子,今日朝会之事,已传遍京城。”严先生沉声道,“杜党那些人,正在四处活动,试图营救杜允谦。”
“让他们活动。”谢珩淡淡道,“跳得越高,露出的马脚越多。”
宋先生递上一份名单:“这是今日暗中与杜党往来的官员名单,共二十七人。其中六人是杜允谦的门生,十一人与赵元培有姻亲关系。”
谢珩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案上:“盯着他们。若有异动,立即禀报。”
“是。”
二人领命退下。书房内只剩谢珩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早晨廊下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香囊,握在掌心。淡淡的药香飘散,让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唤来观言:“去栖梧院传话,就说……我晚些过去,有事相商。”
观言一怔,随即应下:“是。”
夜色渐深,亥时初刻。
栖梧院西厢房内,沈知微正坐在灯下看书。秋画悄步进来,低声道:“姑娘,世子爷派人传话,说晚些过来。”
沈知微抬眸:“可说何时?”
“未说具体时辰,只说晚些。”秋画顿了顿,“姑娘可要更衣?”
沈知微看着身上素净的寝衣,想了想,摇头:“不必。”她顿了顿,“你去备些茶点,然后……在外间守着。”
秋画会意,躬身退下。
亥正一刻,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沈知微起身开窗,谢珩翻身而入,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表哥。”她轻声唤道。
谢珩关好窗,转身看她。烛光下,她只穿着月白色寝衣,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美。
“沈姑娘,”他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朝会,杜允谦下狱了。”
沈知微眼中露出惊喜:“当真?”
“当真。”谢珩走到桌旁坐下。
沈知微忙为他斟茶:“恭喜表哥。只是……杜党那些人,怕不会善罢甘休。”
“没事。”谢珩接过茶盏,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
沈知微收回手,垂眸道:“表哥今日劳累,该好生歇息。”
谢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沈姑娘,你为何帮我至此?”
这话问得突然。沈知微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表哥在做的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我父亲的未竟的夙愿,知微虽为女子,也愿尽一份力。”
她说得坦荡,眼中清澈见底。谢珩静静看着她,良久,才道:“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定以你为荣。”
沈知微眼眶微热,别过脸去:“表哥过奖了。”
屋内一时寂静。烛火跳跃,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几乎重叠。
谢珩忽然觉得有些热,许是炭火烧得太旺。他无意识地松了松衣领,却瞥见沈知微正悄悄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了?”他问。
沈知微脸颊微红,垂下眼帘:“没、没什么。”她顿了顿,忽然轻声道,“就是发现,表哥……耳根红了。”
谢珩一怔,手下意识抚上耳根,果然触到一片温热。
心头那根弦被轻轻拨动。谢珩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沈姑娘,夜深了,我该走了。”
他起身欲走,沈知微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表哥,”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怯意,“知微……有些怕。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谢珩身体一僵。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怕什么?”他声音低沉。
“怕……杜党那些人会对表哥不利。”沈知微抬眸,眼中水光潋滟,“他们定会恨你入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眼中满是担忧。
“不必担心。”他放缓声音,“我自有分寸。”
“可是……”沈知微却忽然上前一步,靠进他怀中,“知微还是怕。怕那些人丧心病狂出手伤你。我父亲便是.......”
温香软玉在怀,谢珩脑中“嗡”的一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女子的柔软,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能听到她微乱的呼吸。
理智告诉他该推开她,该保持距离,可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缓缓抬起,轻轻揽住她的腰。
纤细,柔软,不盈一握。
“沈知微,”他声音沙哑,眸色愈深,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不是你的父亲。”
沈知微靠在他怀中,听着他紊乱的心跳。
“知微只是……担心表哥。”她声音轻柔,带着无辜。
谢珩深吸一口气,将她扶正,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夜深了,你该歇息了。”他声音已恢复平静,只是耳根那抹红还未褪去。
沈知微看着他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那点促狭之意更浓,面上却依旧柔弱:“谢表哥关心。”
她无意识地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那知微恭送表哥。”
谢珩颔首,转身推窗而出。
沈知微站在窗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关窗。
秋画悄步进来,低声道:“姑娘,世子爷走了?”
“嗯。”沈知微笑笑,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脸颊,轻声道,“秋画,熄灯吧。”
“是。”秋画应下。
窗外月色如水,春风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