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麻烦。
这一刻,谢明玉终于明白,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罢了。”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既然你父亲求情,我便给你留条生路。即日起,削去侯府小姐身份,送往京郊白云庵带发修行,终身不得踏出庵门半步。身边只许带一个粗使婆子,一应份例减半。若再敢生事,便送去官府,按律处置。”
白云庵……那是个比家庙更清苦的地方。终年吃斋念佛,与世隔绝。
谢明玉张了张嘴,想求饶,却发现自己已发不出声音。
“至于你院里那些人,”老夫人看向谢昀,“你看着处置。那个叫翡翠的丫鬟,既是帮凶,便打二十板子,发卖出去。其余知情不报的,一律打发到庄子上。”
“儿子明白。”谢昀躬身。
“还有,”老夫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月柔,“月柔,你管教无方,罚你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珉哥儿那边……暂时不要告诉他实情,只说玉丫头病了,要去庵中静养。”
林月柔含泪应下:“是,母亲。”
“都下去吧。”老夫人摆摆手,声音中带着疲惫,“我累了。”
众人依次退出。谢明玉是被两个粗壮婆子拖出去的。
厅内重归寂静。老夫人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厅堂,良久,才轻叹一声。
刘妈妈悄步上前,为她换了盏热茶:“老夫人,您也别太伤心了。三小姐她……是她自己不争气。”
“我不是伤心,”老夫人缓缓摇头,“我是失望。侯府百年清誉,怎么就养出这样的子孙?”
她顿了顿,又道:“微丫头那边怎么样了?”
“太医说已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需好生调养。”刘妈妈低声道。
老夫人颔首,想了想,“去我库房,把那支百年老参找出来,给微丫头送去。再告诉厨房,这几日她的饮食要格外精细,不许怠慢。”
“是。”刘妈妈应下,犹豫片刻,又道,“老夫人,三小姐这一出事,外头怕是会有闲话……”
“闲话?”老夫人冷笑,“谁敢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我镇远侯府行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已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刘妈妈,”老夫人忽然道,“你去告诉怀瑾,查清楚背后之人……不必留情。”
刘妈妈心头一凛,肃然应道:“是。”
老夫人望着渐亮的天色,眼中寒光一闪。
有些人,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镇远侯府,不是那么好惹的。
栖梧院内,沈知微昏睡了一夜,直到次日午时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便见秋画守在床边,手臂缠着纱布,脸上却带着笑:“姑娘醒了?”
“秋画……”沈知微声音沙哑,“你的伤……”
“不碍事,皮外伤。”秋画扶她坐起,端来温水,“姑娘感觉如何?可还头晕?”
沈知微摇头,接过水抿了一口:“好些了。”她环顾四周,“昨日……”
“昨日多亏世子爷及时赶到。”秋画低声道,“姑娘被送回府后,太医来看过,说是吸入了迷药,又受了惊吓,开了安神汤。您睡了一夜,如今可算醒了。”
沈知微想起昨日桥上那一幕,仍心有余悸。她握住秋画的手:“你为了救我受伤,我……”
“姑娘说的什么话。”秋画眼眶微红,“奴婢的命是老爷救的,护着姑娘是应该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姑娘,老夫人派人送东西来了。”
刘妈妈亲自捧着锦盒进来,见沈知微醒了,脸上露出笑容:“表姑娘可算醒了。老夫人担心了一夜,今早特意让老奴送来这支百年老参,给姑娘补身子。”
沈知微忙要起身:“谢姨祖母。”
“姑娘快躺着。”刘妈妈按住她,“老夫人说了,让姑娘好生休养,不必去请安。府里的事,有三夫人料理,姑娘只管安心养病。”
她又看了看秋画的手臂,叹道:“秋画姑娘也受苦了。老夫人赏了二十两银子,让你好生养伤。”
秋画忙道:“谢老夫人赏。”
刘妈妈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沈知微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姑娘,”秋画轻声道,“奴婢听说,三小姐今日一早被送走了。”
沈知微一怔:“送走了?送去哪儿?”
“京郊白云庵。”秋画压低声音,“终身不得出。”
沈知微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她这是……自作孽。”
“姑娘不必为她难过。”秋画道,“她那般害您,若非世子爷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老夫人这般处置,已是留情了。”
沈知微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