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说了。”萧煜举手投降,正色道,“说正事。你让我查的那些人,有眉目了。”
他将一份名录推到谢珩面前:“杜允谦致仕后,他门下那些官员大多安分守己,唯独这个赵元培,动作频频。我的人查到,他这几日以拜年为名,暗中去了好几处府邸——有吏部侍郎王家的,有工部尚书李家的,甚至……还去了一趟杜阁老在京郊的别院。”
谢珩接过名录,眸光转冷:“杜允谦不是闭门谢客了吗?”
“明面上是闭门谢客。”萧煜压低声音,“但暗地里,还是见了几个人。赵元培是其中之一,还有几个,都是当年与范永谦往来密切的。”
谢珩将名录折好,收入袖中:“我知道了。”
“怀瑾,”萧煜看着他,“你真要动赵元培?他背后可是杜阁老。杜阁老虽致仕,但在朝中的影响力还在。你若动他的人,便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
“与文官集团为敌?”谢珩冷笑,“我查的是贪腐,不是文官。若文官中有人贪赃枉法,难道因为他们是文官,就不查了?”
萧煜被他噎得一愣,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杜阁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根基尚浅,我怕你吃亏。”
谢珩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积雪未融的梅树,“陛下给我玄铁令牌时,便知道我会得罪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可言。”
萧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
“罢了。”他走过去,拍拍谢珩的肩,“既然你决定了,我便全力支持。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谢珩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谢谢。”
正月初七,谢珩收到了观棋从泰安传回的密报。
密报中详细记录了刘家钱庄近一个月的银钱往来——年关前后,竟有近十万两白银经钱庄流转,其中大半来自江南,小半来自京城。而流出的方向,除了泰安本地,还有……京城几家不起眼的当铺、绸缎庄。
观棋在密报末尾写道:“属下查到,京城那几家当铺、绸缎庄的东家,表面上毫无关联,实则都是同一人——赵元培的妻弟,王承恩的远房表亲。”
好一个迂回曲折!
谢珩将密报烧掉,铺开宣纸,提笔给观棋回信。
信写得很短,只有八个字:“继续监视,勿打草惊蛇。”
写完,他唤来观言:“让咱们在江南的人动起来。重点查这些年与刘家钱庄有往来的盐商,尤其是……那些突然暴富的。”
“是。”观言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谢珩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从泰安缓缓移到京城,再从京城移到江南。
但他不急。
网越大,破绽越多。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正月初八,年节最后一日。
谢珩再次来到慈安堂东次间时,沈知微正在教谢明萱画山水。
“山要有势,水要有情。”沈知微执笔,在宣纸上勾勒出远山的轮廓,“你看,这山脊的线条要流畅,不能断。水纹要柔,要活,要有流动感。”
谢明萱依样画葫芦,却总是画不出那种神韵,急得小脸通红。
谢珩在旁看了片刻,忽然道:“沈姑娘可会画舆图?”
沈知微抬眸:“舆图?”
“就是山川地势图。”谢珩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像这样——”
他执笔,寥寥数笔,勾勒出大周疆域的轮廓,又标出几处重要的关隘、城池、河流。
沈知微眼中露出讶异:“世子爷画得真好。”
谢珩将笔递给她:“沈姑娘试试?”
沈知微接过笔,略一沉吟,在那张简图旁添了几笔——山脉的走向,河流的支流,甚至……几处不太起眼的渡口、驿站。
谢珩看着那些添补,眸光渐深。
这些细节,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知道的。
“沈姑娘如何知道这些?”他问。
沈知微放下笔,轻声道:“家父生前常看舆图,有时会与我讲解。他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若不能行万里路,至少要知天下大势。”
她顿了顿,看向谢珩:“世子爷查案,可需要舆图?”
谢珩心头一动:“沈姑娘的意思是……”
“知微虽为女子,不能亲赴各地查案,但若世子爷需要,知微可以绘制详细的舆图,标注出盐场、漕运枢纽、重要关卡。”沈知微目光清亮,“家父留下的笔记中,有许多这方面的记录。”
谢珩静静看着她。
“好。”他缓缓点头,“那便有劳沈姑娘了。”
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敛衽道:“世子爷客气了。能为查案尽一份力,是知微的荣幸。”
窗外,夕阳西下,将庭院染成一片金红。
谢珩望着沈知微在暖光中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节,或许是他这些年来,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