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接过信细看。兄长的字迹清峻峭拔,言语简练,但字里行间透着安宁与充实。信末附了一句:“母亲咳疾可曾好转?妹妹一切可好?勿念。”
她眼眶微热,柔声道:“兄长一切都好,母亲该放心了。”
“放心,放心。”沈林氏握着女儿的手,“只要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她顿了顿,忽然道,“微儿,你今年十六了。过了年,该议亲了。”
沈知微心中微涩,面上却带着笑:“娘亲,女儿不急着嫁人。女儿要等兄长回来,看着您身体大好,才考虑自己的事。”
“傻孩子。”沈林氏叹气,“女儿家花期短,耽误不得。你父亲若在……”她眼圈一红,说不下去了。
沈知微忙握住母亲的手:“娘亲,父亲在天有灵,定是希望女儿幸福。女儿答应您,若遇到真心待女儿、女儿也中意的人,定不会错过。只是眼下,女儿真的无心此事。”
沈林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你是个有主意的,娘不逼你。只是……若有合适的,也别总拒人千里之外。”
“女儿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秋画的声音:“姑娘,三夫人派人送来了新做的点心,说是扬州来的厨子做的,让姑娘和夫人尝尝鲜。”
沈知微起身,从秋画手中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荷花酥、杏仁糕、枣泥山药糕,还有一小罐桂花糖藕。
“姨母有心了。”她将点心一一摆在小炕桌上,“娘亲尝尝。”
沈林氏拈起一块荷花酥,轻轻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入口即化。她眼中露出怀念之色:“这味道……像极了江宁‘知味斋’的点心。你父亲生前最爱吃他家的荷花酥。”
沈知微心中酸楚,面上却带着笑:“那娘亲多吃几块。”
母女二人对坐,吃着点心,说着话,窗外阳光暖融。
这个年,虽父亲不在,兄长未归,但至少……她们还在一起。
而远在青阳观的沈翼宸,此刻正站在观后的悬崖边,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群山。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冷如画,十几年的道观修行,让他身上多了几分出尘之气,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
“宸儿,”身后传来玄清道长的声音,“在看什么?”
沈翼宸转身,恭敬行礼:“师父。弟子在看……红尘。”
玄清道长须发皆白,仙风道骨,闻言微微一笑:“想家了?”
沈翼宸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尘缘未了。母亲病弱,妹妹年幼,沈家……需要弟子。”
“是该回去了。”玄清道长颔首,“你命中注定,不该困在这方外之地。只是……”他顿了顿,“红尘多艰,你要有准备。”
沈翼宸眸光清澈:“弟子明白。但该担的责任,总要担起来。”
玄清道长看着他坚毅的面容,眼中露出欣慰:“好。明年中秋,你便下山吧。这些年,为师能教的,都已教给你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谢师父教诲。”沈翼宸深深一揖。
玄清道长摆摆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
“记住,道在心中,不在山中。”
沈翼宸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良久,才转身望向京城方向。
妹妹,再等为兄半年。
山风呼啸,卷起他青色道袍的衣角。远处钟声悠扬,新的一年,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