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扶老夫人到暖阁歇下,亲自为她斟了茶,陪她说话。
“怀瑾今日不忙公务?”老夫人倚在引枕上,含笑看着他。
“公务忙不完的,过年了,想陪祖母说说话。”谢珩在炕沿坐下,“公务不急。”
老夫人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轻叹:“你父亲在边关,你大伯在扬州,这府里里里外外,都靠你撑着。祖母知道,你辛苦。”
谢珩摇头:“孙儿不辛苦。这是孙儿该做的。”
“该做是做,辛苦是辛苦。”老夫人拍拍他的手,“你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寻常人家的公子,这个年纪早就成家立业了。可你……”她顿了顿,“我知道你心气高,寻常女子入不了你的眼。但终身大事,也不能总拖着。”
谢珩神色平静:“祖母放心,孙儿心中有数。”
“你有数就好。”老夫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前些时日,永嘉郡主常带着沈家丫头进宫。陛下和皇后对那丫头,似乎颇为看重。”
谢珩眸光微动,语气依旧平淡:“沈姑娘品性才情俱佳,得陛下皇后青眼,是她的福分。”
“是啊。”老夫人捻着佛珠,“那丫头是个好的,沉稳懂事,又有胆识。”她顿了顿,“她父亲的事了了,求亲的人恐怕不少......”
“祖母,”谢珩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孙儿如今,无心婚事。”
老夫人看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吧。只是祖母老了,总想看着你们一个个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孙儿明白。”谢珩垂下眼帘,“会让祖母如愿的。”
又说了会儿话,老夫人倦意上涌,谢珩服侍她躺下歇息,这才退出暖阁。
走出慈安堂,庭院中阳光正好。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啾啾鸣叫。
谢珩站在廊下,望着满府的红灯笼,忽然想起昨夜沈知微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
“父亲留下这些,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揭开黑幕,还世间一个公道……”
那个女子,心中却藏着不输男儿的志向。
“大哥!”
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谢明萱从月洞门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个胖乎乎的雪人:“你看,我和微姐姐堆的雪人!”
雪人戴着一顶小红帽,憨态可掬。谢珩唇角微弯:“好看。”
谢明萱得意地笑,忽然凑近,小声道:“大哥,微姐姐说她不想嫁人,要等我长大,看着我出嫁呢!”
谢珩一怔:“她这么说的?”
“嗯!”谢明萱用力点头,“微姐姐还说,她要侍奉沈伯母,等宸表哥回来。大哥,你说宸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约是中秋后吧。”谢珩摸摸她的头,“快了。”
“那到时候,咱们家就更热闹了!”谢明萱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喜欢热闹吗?”
谢珩望着庭院中喜庆的红灯笼,远处传来的鞭炮声,还有眼前妹妹纯真的笑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喜欢。”
而此刻,栖梧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知微正陪着母亲说话。沈林氏今日精神不错,穿了身新做的沉香色袄裙,靠在临窗的炕上,手中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是沈翼宸从青阳观寄来的。
“宸儿信中说,观中一切都好。”沈林氏眼中含着泪,脸上却带着笑,“玄清道长夸他悟性高,道经读得好,武功也进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