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天光未亮,镇远侯府上下已是灯火通明。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卯初时分便响个不停,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仆役们穿着崭新的青色棉袄,脸上带着喜气,在府中各处穿梭忙碌。
门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窗棂上贴着精巧的窗花,连庭院中的梅树枝头都系着红绸,处处透着浓浓的年味。
慈安堂正厅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老夫人张氏今日穿一身赭红色五福捧寿缂丝通袖袍,头戴赤金点翠抹额,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刘妈妈侍立一旁,手中捧着红漆描金的托盘,盘里是早已备好的压岁荷包。
厅下两侧,整整齐齐站满了各房主子、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和大丫鬟。男左女右,按长幼尊卑排列,鸦雀无声。
辰初一刻,门外传来小丫鬟清脆的通传:“三爷、三夫人到——三少爷、三小姐、表姑娘到——”
帘栊掀起,谢昀率先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一身宝蓝色团花缎面直裰,外罩玄狐皮大氅,面容清癯,眼神明亮,两月不见,气色反而比离京时好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游历归来的从容与开阔。
林月柔紧随其后,一身杏子黄缠枝芙蓉纹杭绸褙子,外罩雪狐锋毛斗篷,发间簪着赤金点翠如意簪,笑容温婉。她身后跟着谢珉、谢明玉和沈知微。
谢珉小年时便从南山书院归家,今日穿一身靛青色云纹杭绸直裰,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书卷气愈浓,但眼神清亮,已脱了几分少年稚气,颇有几分沉稳气度。
谢明玉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海棠红织金缎面袄裙,外罩银狐锋毛斗篷,发间簪着赤金蝴蝶步摇并几支珠钗,妆容精致。
沈知微走在最后,她今日穿的是林月柔年前新给她做的那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外罩月白羽缎斗篷,发间簪着那对赤金嵌红宝石榴花簪。数月来她协助林月柔打理府中账目,处事公允,心思缜密,如今府中上下对她已是恭敬有加,便是那些积年的老管事,在她面前也不敢造次。
五人齐齐上前,跪倒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对着老夫人叩首拜年。
“儿子(儿媳/孙儿/孙女/)给母亲(祖母/外祖母)拜年,恭祝母亲(祖母/姨祖母)新年吉祥,福寿安康!”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快起来,快起来。”她接过刘妈妈递来的荷包,一一发下去,“这是压岁钱,愿你们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五人双手接过荷包,再次叩谢,方才起身。
这时,外头又传来通传声:“世子爷到——五小姐到——”
谢珩牵着谢明萱的手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一身墨青色暗云纹杭绸直裰,腰束玄色宽带,更显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谢明萱则裹着一身大红遍地金通袖袄,颈上戴着赤金璎珞圈,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两人上前,同样跪拜行礼。
老夫人看着这一双孙儿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亲自将荷包递到他们手中。
拜年礼毕,众人依次落座。丫鬟们奉上热茶点心,厅内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昀儿,”老夫人看向谢昀,“这两个月在外游历,可还顺利?”
谢昀含笑回道:“回母亲,一切顺利。儿子此番去了江南,见了些故友,看了些山水,颇有些收获。”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这是儿子在苏州拙政园画的《雪梅图》,请母亲鉴赏。”
刘妈妈接过画轴,在老夫人面前徐徐展开。只见画上红梅映雪,枝干遒劲,花瓣鲜活,笔法洒脱中透着细腻,意境高远。
老夫人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好,笔墨愈发精进了。”她看向谢昀,眼中露出欣慰,“出去走走是好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多见见世面。”
谢昀躬身:“母亲教诲的是。”
老夫人又看向谢珉:“珉哥儿在南山书院这半年,学业可有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