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宫灯下,身姿挺拔如松。见她们出来,上前几步。
谢明淑先开口,“你怎么这么快散席了?”
“还有点公务要办。”谢珩淡淡道,目光扫过沈知微,见她脸色平静,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松了些,“宫宴可还顺利?”
永嘉笑道:“顺利得很。陛下和皇后当众嘉奖了知微,还赐了镯子。”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珩一眼,“我看,还有许多世家夫人看中了我们微儿。”
谢珩眸光微凝,却未多言,只道:“夜深了,我送你们回府。”
永嘉的郡主府与靖安王府在另一个方向,她便带着苏如意先上了马车。谢明淑也与沈知微道别,上了镇远侯府的马车。
宫门前只剩谢珩与沈知微二人,以及不远处的秋画和观言。
“沈姑娘,上车吧。”谢珩示意自己的马车。
沈知微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车。秋画想跟上,却被观言拦住。
“秋画姑娘,咱们坐后面那辆。”观言低声道。
秋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已放下车帘的马车,终是点了点头。
车厢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沈知微与谢珩对坐,一时无话。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良久,谢珩才开口:“陛下今日之举,你如何看待?”
沈知微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陛下是在告诉那些人——沈家,他护着了。”
“不错。”谢珩颔首,“但这也是将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从今往后,你便是某些人的靶子。”
“我知道。”沈知微声音平静,“从决定为父亲翻案那日起,我便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谢珩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下松动。
“我加派了人手。”他缓缓道,“你院中暗处有四个护卫,皆是精锐。秋画虽武功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这些人会轮班值守,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沈知微心头一震。她没想到谢珩会做到这个地步。
“世子爷……”她声音微涩,“这份恩情,知微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必报答。”谢珩淡淡道,“护你周全,是我答应过的事。”
沈知微沉默片刻,忽然道:“世子爷查案,可还顺利?”
谢珩眸光微动:“有些进展,但阻力不小。”
“可是需要我帮忙?”沈知微直截了当。
谢珩挑眉:“沈姑娘这是……”
“知微虽为女子,但也想尽一份力。”沈知微目光清亮,“父亲留下的暗账中,除了那些罪证,还有一些……人脉。有些是父亲当年的故交,有些是受过父亲恩惠的人。这些人散在各地,虽不显赫,但消息灵通。”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这是名录。或许……对世子爷查案有帮助。”
谢珩接过,翻开。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地址、身份,以及沈文柏当年与他们的渊源。有些人他听说过,有些人则闻所未闻。
“另外,”沈知微继续道,“容璟先生那边,这个月从江宁汇来一笔银子,数目不小。世子爷查案若需打点,知微愿尽绵薄之力。”
谢珩合上册子,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沈姑娘,”他缓缓道,“这些……都是沈姨父留给你的底牌。你就这样交给我?”
“父亲留下这些,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揭开黑幕,还世间一个公道。”沈知微声音轻柔却坚定,“如今世子爷在做父亲未做完的事,这些底牌,用在正途上,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车厢内一时寂静。
谢珩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某处微微触动。这个女子,一次次让他刮目相看。
“好。”他将册子收入袖中,“这些人脉,我会善用。至于银钱……暂时还用不上。若有需要,我不会客气。”
沈知微笑笑:“那就好。”
马车在镇远侯府角门前停下。沈知微下车,敛衽行礼:“谢世子爷相送。”
谢珩颔首,看着她走进府门,才转身上车。
“主子,”观言低声问,“回府吗?”
谢珩闭目片刻,忽然道:“去榆钱胡同。”
马车调转方向,驶向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