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酉正三刻，宫城。

暮色四合，朱墙内外华灯初上。各府车轿络绎不绝地驶入东华门，在引导太监的唱喏声中依次停驻。女眷们被宫女搀扶着下车，环佩叮当，衣香鬓影。

永嘉郡主的朱轮华盖车停在最前。她今日的装扮格外隆重——大红遍地金牡丹纹宫装，外罩玄狐锋毛斗篷，九凤衔珠钗上的东珠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甫一下车，便有几个宗室女眷迎上来寒暄。

“郡主今日这身真好看。”

“这斗篷是前岁北境进贡的玄狐皮吧？也就郡主衬得起。”

永嘉含笑应对，目光却越过人群望向宫道尽头。直到看见靖安王府的车驾停下，苏如意扶着丫鬟的手下车，她才眉眼舒展，招手示意。

苏如意今日穿着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宫装，雪狐锋毛镶边的青缎面对襟褂子，她腹中已微微显怀，行走间格外小心。

“郡主。”苏如意走近，微微颔首。

“你身子重，怎么还来了？”永嘉扶住她的手臂。

“年宴总要来的。”苏如意柔声道，目光也望向宫门，“知微妹妹呢？可到了？”

正说着，镇远侯府的车驾到了。谢明淑先下车，她今日一身海棠红织金缎面宫装，气度雍容。转身扶下沈知微时，周围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

沈知微今日发间簪着赤金点翠蝴蝶步摇并两支白玉簪，颈佩赤金璎珞圈，腕上是谢明淑赠的那对绞丝镯子。通身气度沉静清华，竟将周围珠翠环绕的闺秀都比下去了三分。

“那就是沈家那位姑娘？”

“生得真标致，气度也好。”

“听说陛下腊月十五宫宴时特意召见了她，还当众褒奖……”

低语声此起彼伏。沈知微随着谢明淑向永嘉、苏如意走去。

四人会合，永嘉一手挽着苏如意，一手拉着沈知微，谢明淑护在另一侧，这阵势让那些探究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走吧，该入席了。”永嘉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坤宁宫前的广场早已布置妥当。数百张紫檀木雕花桌案按品级排列，桌案上摆着鎏金餐具、琉璃酒盏，正中御道两侧立着蟠龙金柱，柱上缠绕着红绸宫灯，将整个广场映照得恍如白昼。

永嘉的席位在最前排，与几位长公主、王妃并列。靖安王世子妃苏如意因着身孕，被特许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谢明淑与沈知微的席位在第二排，紧邻着永嘉。

刚落座，便见几位夫人过来与谢明淑寒暄。其中一位穿着绛紫色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大花的夫人，是安国公夫人，她拉着谢明淑说了几句话，目光却不时瞟向沈知微。

“这位便是沈家的千金吧？”安国公夫人含笑问道。

沈知微起身敛衽：“小女沈知微，见过夫人。”

“好孩子，快坐。”安国公夫人仔细打量她，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果然是个齐整的。你父亲的事我都听说了，是个忠直的。可惜了……”

谢明淑笑着接话：“陛下圣明，姨父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只是苦了微丫头和她母亲。”

“是啊。”安国公夫人叹道，又对沈知微说，“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府里说话。我与你母亲年轻时就认识，虽不常往来，但这份情谊还在。”

“谢夫人关心。”沈知微垂眸应道。

安国公夫人又说了几句，才转身离去。她一走，周围又有几位夫人过来搭话，言辞间皆是关切与示好。

沈知微一一应对，谢明淑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永嘉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唇角微弯。

酉正三刻，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广场上瞬间安静。所有女眷起身敛衽，垂首恭迎。

明黄色仪仗缓缓行来，皇帝萧景琰与皇后王氏并肩而行。皇帝身着明黄团龙纹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中透着温和。皇后则是一身正红凤纹宫装，头戴九龙四凤冠，气度端方雍容。

帝后在御座上落座，皇帝抬手：“众卿平身。”

“谢陛下。”众人这才起身归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