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谢珩取出那本名册,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细看。越看心中越惊——沈文柏当年布下的人脉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广、更深。
有退役的老镖师,如今在各地开武馆,门徒众多;有被贬的地方小吏,虽官职不高,却熟知地方官场隐秘;有经营客栈酒楼的商人,消息灵通;甚至还有几个在寺庙道观修行的方外之人……
这些人看似不起眼,但若串联起来,便是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难怪沈文柏能查到那么多线索。
谢珩合上册子,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已是子时了,新的一年到来。
而这张网,也该动一动了。
榆钱胡同小院内,杜怀仁还未睡。见谢珩深夜来访,他心中一惊:“世子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无事。”谢珩在桌旁坐下,取出名册,“杜先生可认得这些人?”
杜怀仁接过细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这都是文柏兄当年暗中联络的人!世子爷从何处得来?”
“沈姑娘给的。”谢珩淡淡道。
杜怀仁一怔,随即长叹:“这丫头……果然像她父亲。”他指着册子上的几个名字,“这些人,老朽都认得。这个周老三,当年是江宁府衙的捕快,因得罪上官被贬,是文柏兄帮他安排了后路。这个李掌柜,在扬州开酒楼,文柏兄救过他的独子……”
他一一点过,将每个人的来历、与沈文柏的渊源细细道来。
谢珩静静听着,心中那个计划渐渐成形。
“杜先生,”他等杜怀仁说完,才开口,“我想请先生帮忙联络这些人。”
杜怀仁肃然:“世子爷要老朽做什么?”
“告诉他们,沈文柏的女儿需要帮助。”谢珩眸光深沉,“请他们将这些年听到的、看到的,与盐务、漕运、官场贪腐有关的事,无论大小,都报上来。”
杜怀仁倒吸一口凉气:“世子爷这是要……”
“织一张更大的网。”谢珩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些人以为二十年过去,旧账已烂。我偏要告诉他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杜怀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老泪纵横:“文柏兄……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谢珩转身,扶住老人:“杜先生,这局棋刚开始。还需先生助我。”
杜怀仁抹去眼泪,重重点头:“老朽……万死不辞!”
离开榆钱胡同时,已近丑时。
谢珩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沈知微给的人脉网,观棋查到的线索,严先生整理的档案,宋先生梳理的银钱流向……
这些碎片,正在渐渐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图。
而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张图,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马车驶回镇远侯府时,府中灯火已熄了大半。唯有外书房还亮着灯——严先生和宋先生还在等他。
谢珩推门而入,两人立刻起身。
“世子。”
“坐。”谢珩走到书案后,将沈知微给的名册摊开,“这是沈姑娘提供的,她父亲当年布下的人脉网。”
严、宋二人凑近细看,皆露出惊色。
“有了这个,很多事就好办了。”严先生捻须道,“这些人散在各地,消息灵通,正好弥补我们人手不足的短板。”
宋先生眼睛一亮:“世子,那些人防得住官府,防不住市井百姓。”
谢珩颔首:“正是此意。”他顿了顿,“不过,此事需秘密进行,绝不能走漏风声。”
“老朽明白。”严先生肃然道。
三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定了初步方案。严、宋二人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谢珩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灌入,吹散了一室暖意。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已是寅时了。
新的一年,第一天。
谢珩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眼中寒光凛冽。
这张棋局,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