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美人谋 > 第79章 第 79 章

第79章 第 7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腊月二十八,雪霁天晴。

泰安城外的官道上,积雪被往来车马碾出深深浅浅的辙印。观棋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外罩灰鼠皮坎肩,扮作行商模样,牵着一匹驮着货物的骡子,慢悠悠走在人群中。

他已在泰安查了数日。这十日里,他白天在城里转悠,晚上则潜进“汇通钱庄”的库房和后院,将那些看似寻常的账目、来往书信一一翻查。

收获不小。

钱庄的账目做得极干净,表面看全是正常的存贷往来。但观棋发现,每隔三个月,便有一笔数目相近的银钱,从不同的客户账户中汇出,最终转入一个名为“泰安刘记”的账户。

而“泰安刘记”这个名头,在官府登记在册的商户中,根本不存在。

更蹊跷的是,观棋昨夜潜入钱庄后院时,在刘振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了一本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账。账上记录的不是银钱数目,而是一串串代号和日期。

观棋在谢珩身边多年,对各种密语暗号了如指掌。他花了半夜功夫,破译出其中部分内容——那些代号,对应的是江南各地的盐商;那些日期,则是盐引发放的时间。

而这些盐引的最终流向,都指向一个地方:山东盐运司。

山东盐运司使,姓赵,名元培。

观棋心头震骇。若这密账属实,那意味着赵元培在任山东布政使期间,就与江南盐商勾结,通过刘家的钱庄洗钱,再以“超额完成盐税”的名义,将部分脏银上缴国库,部分私吞。

而刘家,就是这个利益网络在山东的枢纽。

今日一早,观棋收到谢珩密信,命他重点查刘家与官员的联姻。他立刻动身,往泰安乡下的刘家庄去。

刘家庄离城二十里,是个百余户人家的庄子。庄里大半田地都姓刘,庄头便是刘炳坤的次子刘文瑾。

观棋扮作收山货的行商,在庄里转了一圈。庄户们见他面生,起初有些戒备,但观棋嘴甜会说话,又舍得给孩子们几块糖,渐渐便有人与他攀谈起来。

“这位爷是打京城来的?”一个老汉蹲在墙根晒太阳,见他过来,搭话道。

观棋笑着递上烟袋:“是啊,老丈。走南闯北,收些山货皮毛。听说咱们这儿的核桃、栗子不错,想来收一些。”

老汉接过烟袋,美美抽了一口:“那是。咱们这儿的核桃,皮薄肉厚,油性足。栗子也甜。”他打量观棋几眼,“爷不是本地人吧?”

“老丈好眼力。”观棋在他旁边蹲下,“我是京城人,头回来山东。听说咱们这儿刘家庄的刘老爷,是咱们大周第一任两淮盐运使刘大人的后人?”

老汉脸色微变,抽了口烟,含糊道:“是……是有这么回事。”

观棋装作不经意:“那可了不得。刘大人当年可是能臣,我小时候在京城就听说过他的名号。可惜啊,去得早。”

老汉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刘大人是个好官,可惜……”他摇摇头,不再多说。

观棋见状,知道问不出什么,便岔开话题,说起收山货的事。临走时,他塞给老汉一小块碎银:“老丈,这点心意,买壶酒喝。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望老丈多照应。”

老汉推辞不过,收了银子,压低声音道:“这位爷,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提醒你一句。在咱们这儿,少打听刘家的事。”

观棋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不解:“这是为何?”

老汉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刘家……水深。前些年也有像你这样的外地人来打听,后来……都没了踪影。”

观棋神色一肃:“谢老丈提醒。”

离开刘家庄,观棋心中越发沉重。老汉那句“都没了踪影”,让他意识到,刘家背后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牵骡子走在回城的路上,脑中飞速运转。刘家钱庄、密账、赵元培、消失的外地人……这些线索在脑中渐渐串联。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官道拐弯处,停着一辆半旧的马车。车夫蹲在路边抽烟,车厢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这本是寻常景象。但观棋常年习武,目力极佳,他瞥见那车夫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才会有的痕迹。

而车帘缝隙中,隐约透出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观棋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牵着骡子继续往前走。经过马车时,他感觉那道目光如跗骨之蛆,紧紧黏在他背上。

他没有回头,径直进了城。

回到下榻的客栈,观棋关上门窗,快速写下密报,将这几日的发现一一写明。写完后,他将密报卷成细小的纸卷,塞进一个特制的竹筒,唤来信鸽,将竹筒系在鸽腿上。

信鸽扑棱棱飞出窗外,消失在暮色中。

观棋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眉头紧锁。

他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他的人,很可能与刘家有关。

同一时刻,京城,靖安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谢珩与萧煜对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已到中盘。

“你这一步,走得险。”萧煜执黑子,看着棋盘,眉头微蹙。

谢珩执白子,神色平静:“险中求胜。”

萧煜抬眼看他:“你真要查赵元培?他可是杜阁老的爱徒。”

“正因他是杜阁老的爱徒,才更要查。”谢珩落下一子,“陛下给我玄铁令牌,不是让我挑软柿子捏的。”

萧煜沉默片刻,也落下一子:“杜阁老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动赵元培,便是打他的脸。”

“他的脸,比三皇子还大?”谢珩抬眸,目光锐利。

萧煜被他一噎,苦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杜阁老在朝中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你初掌都察院两年,根基尚浅,我怕你吃亏。”

谢珩淡淡一笑:“根基深浅,不是看资历,是看本事。杜阁老若真清白,便该支持我查。若不清白……”他顿了顿,“那正好,一并查了。”

萧煜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心中感慨。这位世兄,比他想象中更果决,也更……无畏。

“罢了。”萧煜摆摆手,“你有分寸便好。需要我做什么?”

谢珩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这些人,都是杜阁老的门生,或在户部、盐运司任过职。我要知道他们这些年的动向,尤其是……与江南、山东的往来。”

萧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这……牵涉太广了。”

“所以要暗中查。”谢珩压低声音,“用你靖安王府的人脉,不要惊动都察院和锦衣卫。”

萧煜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尽力。”

两人又下了几手棋,萧煜忽然道:“对了,腊月三十宫宴,沈姑娘也去吧?”

谢珩执子的手微顿:“嗯。”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你可得看紧些。如今沈姑娘可是京中的香饽饽,我听说好几家都在打听她的婚事。”

谢珩神色不变,落下一子:“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

“话是这么说。”萧煜笑道,“可你祖母、你三婶,能不上心?我母亲前两日还念叨,说沈姑娘品貌才情俱佳,若是……”

“世子妃已有身孕,你还是多操心自家的事吧。”谢珩打断他,语气平淡。

萧煜被他噎得一愣,随即大笑:“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怀瑾,沈姑娘这样的女子,可是难得。我听我家世子妃,成天夸她。”

谢珩不再接话,只专心下棋。

萧煜见他这般,也不再打趣,专心对弈。

一局终了,谢珩胜了半子。

萧煜投子认输,叹道:“你的棋,越发凌厉了。”

谢珩将棋子一一收回棋盒:“不是棋凌厉,是人心变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