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头传来春棋的声音:“姑娘,夫人醒了,问您可在?”
沈知微起身:“我这就过去。”又对秋画道,“你先歇着,梳洗换身衣裳。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母亲。”
秋画眼睛一亮:“夫人可还记得奴婢?”
“怎么不记得?”沈知微笑笑,“母亲常念叨你,说就你制的安神香最管用。”
秋画笑了:“那奴婢这就去准备,给夫人制些新的安神香。”
沈知微来到母亲房中时,沈林氏正由冬青扶着,在窗边慢慢走动。见女儿进来,她露出笑容:“微儿来了。”
“娘亲今日气色真好。”沈知微上前搀扶。
沈林氏在临窗的炕上坐下,拉着女儿的手:“方才听吴妈妈说,秋画回来了?”
“是。”沈知微柔声道,“刚到不久。女儿让她先梳洗歇息,晚些来给娘亲请安。”
沈林氏点点头:“那孩子是个有心的。在江宁这一年,怕是吃了不少苦。”她顿了顿,“你父亲的事……多亏了她和沈忠。”
沈知微心头微酸:“是。秋画和沈忠,都是沈家的功臣。”
“等过了年,你兄长回来,咱们得好生酬谢他们。”沈林氏说着,眼中泛起泪光,“你父亲在天有灵,看见咱们一家团聚,沈家重振,也该欣慰了。”
沈知微握住母亲的手:“父亲定会欣慰的。娘亲要好生养着身子,等兄长回来,咱们一起去江宁祭拜父亲。”
“好,好。”沈林氏连连点头。
这时,外头传来秋画的声音:“夫人,姑娘,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沈林氏忙拭了拭眼角。
门帘掀开,秋画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了身衣裳,不再是路上那身利落的短袄长裤,而是侯府丫鬟常见的藕荷色袄裙,头发也梳成了双丫髻,看起来乖巧许多。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
秋画走到炕前,规规矩矩跪下磕头:“奴婢秋画,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金安。”
“快起来。”沈林氏示意冬青扶她起来,仔细端详,“瘦了,也长高了。这一年在江宁,辛苦你了。”
“不辛苦。”秋画眼睛微红,“奴婢没能陪在夫人和姑娘身边,才是失职。”
沈林氏摇头:“你在江宁做的事,微儿都告诉我了。若非你和沈忠,咱们沈家祖产怕是早就被人夺了去。你是沈家的功臣。”
秋画忙道:“夫人言重了。奴婢的命是老爷救的,能为沈家尽一份力,是奴婢的本分。”
沈林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问了些江宁的旧事。秋画一一作答,说到沈家老宅如今的模样时,沈林氏又落下泪来。
“那株老槐树还在吗?”她问。
“在。”秋画点头,“容璟先生特意让人好生照看,说那是老爷生前最爱的树。今年夏天还开满了槐花,香飘十里。”
沈林氏含泪笑了:“你父亲最爱在槐树下读书。说槐花清香,能静心。”
又说了一会儿话,沈林氏精神不济,沈知微便扶她躺下歇息。秋画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冬青:“这是我新制的安神香,睡前在香炉里燃上一小撮,能助夫人安眠。”
冬青接过:“谢秋画姐姐。”
从母亲房中出来,沈知微带着秋画回到自己房间。吴妈妈已备好了热茶点心,见她们回来,笑道:“秋画丫头,快来尝尝,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糖糕。”
秋画眼睛一亮:“妈妈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吴妈妈将碟子推到她面前,“你小时候,为了一块桂花糖糕,能跟厨房的小子打起来。”
秋画脸一红:“妈妈还提那些陈年旧事。”
沈知微笑笑,在炕沿坐下,对吴妈妈道:“妈妈,把春棋、夏书都叫来。秋画回来了,咱们也该聚一聚。”
不多时,春棋夏书进来,见到秋画,都是又惊又喜。三个丫鬟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秋画留在江宁后,她们时常念叨,如今见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沈知微静静看着她们说笑,心中一片安宁。
秋画回来了,她最得力的臂助回来了。
窗外,细雪依旧飘洒。屋内暖意融融,笑语声声。
这个冬天,似乎不那么冷了。
夜深人静时,沈知微与秋画对坐灯下。
“姑娘,”秋画低声道,“奴婢在江宁时,听到一些风声……关于柳家的。”
沈知微抬眸:“哦?”
秋画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听说他去了江宁西山书院,拜在一位大儒门下,想走荐举的路子入仕。”
沈知微挑眉:“荐举?他春闱资格已失,按律不得入仕。除非……”
“除非有特旨。”秋画接道,“或者,改换身份,重新参加科举。”
沈知微沉吟片刻,摇头:“他不会甘心只做个普通举人。柳元宗虽倒,但柳家在士林中还有些声望,若真豁出脸面去求,或许能求来一道特旨。”
“那姑娘……”
“不必管他。”沈知微淡淡道,“柳文轩若真有本事,便让他去闯。若没本事,再怎么钻营也是枉然。咱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秋画点头:“奴婢明白。”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
沈知微看着秋画英气的侧脸,忽然道:“秋画,你明年十八了吧?”
秋画一怔:“是。”
“可有中意的人?”沈知微笑问。
秋画脸一红:“姑娘说什么呢!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姑娘!”
沈知微摇头:“你放心,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嫁或不嫁,随你自己的心意,必不让你受委屈。”
秋画眼眶微热,跪下道:“姑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只想陪着姑娘,不想嫁人。”
沈知微扶她起来:“起来。你的心意我明白。”
秋画重重点头,心中却打定主意——除非姑娘先嫁,否则她绝不嫁人。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沈知微起身:“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姨祖母请安。”
“是。”
秋画服侍沈知微歇下,吹熄灯烛,退到外间。她躺在临窗的小榻上,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能入睡。
这一年,姑娘变了。变得更沉稳,更深邃。
不过没关系,她回来了。从今往后,她会好好保护姑娘,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