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几位幕僚尚未离去。观棋呈上军报,谢珩展开一看,眉头渐蹙。
“瓦剌退兵了。”他将军报递给众人,“我父侯亲笔,说三日前瓦剌主力突然北撤,只留小股游骑骚扰。斥候探得,瓦剌王庭似有内乱。”
“内乱?”一位幕僚疑惑,“今春瓦剌刚遭重创,元气大伤,怎会此时内乱?”
“正是此时才容易生乱。”另一幕僚捻须分析,“孛儿只斤·巴图重伤,其子年幼,各部首领难免生出异心。加上我们截断了江南输往草原的物资,他们内部矛盾自然会激化。”
谢珩颔首:“看来,江南盐税案牵出的边关军需舞弊,确实打到了他们的七寸。”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微闪,“只是这内乱……来得未免太巧了些。”
观棋低声道:“主子怀疑……”
“查一查,草原各部近日可有中原人活动。”谢珩沉声吩咐,“尤其是……与杜允谦、石崇德、贤妃母家承恩侯府王家有过往来的人。”
“是!”
众幕僚退下后,谢珩独坐案前,望着摊开的军报出神。
边关危机看似解除,但那些被牵连的官员家族,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绝不会甘心就此认输。
“观棋。”谢珩忽然开口。
“属下在。”
谢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查一查近日京中可有异动,保护好沈姑娘的安危。”
“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祠堂后的静心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周氏被囚在此已半月有余。这院子原本是侯府女眷静修之所,如今门窗紧闭,只留一扇小窗透气,院内除了两个粗使婆子,再无旁人。
昔日雍容华贵的二夫人,如今鬓发散乱,穿着半旧的棉布衣裳,呆呆坐在冰冷的炕上。窗外风声呼啸,她忽然浑身一颤,喃喃自语:“伯懿……伯懿你来了……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没能给你报仇……”
她猛地扑到窗前,手指抠着窗棂,眼睛死死盯着外头:“沈知微……那个贱人!她害死了你!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两个婆子闻声进来,见她状若疯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按住她:“二夫人,该吃药了。”
“我不吃!我不吃!”林周氏奋力挣扎,“你们这些贱婢!放开我!我是侯府二夫人!你们敢这样对我!”
婆子不为所动,捏住她的下颌,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强行灌下。林周氏呛得咳嗽不止,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污了衣襟。
“二夫人还是安分些吧。”婆子冷冷道,“侯爷有令,您若能静心思过,或许还有出来的日子。若再这般闹腾……”她顿了顿,“这静心院,便是您下半辈子的归宿了。”
林周氏瘫软在地,眼中怨毒与绝望交织。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丈夫死了,儿女被大嫂带走,身边心腹全部发卖。如今的她,不过是个被囚禁的疯妇,连死都不得自由。
“伯懿……”她伏在地上,低声呜咽,“你带我走吧……带我走……”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这座囚笼般的院落,彻底掩埋在素白之下。
柳府内宅,气氛同样压抑。
柳元宗自致仕后便闭门不出,短短数日,仿佛老了二十岁。昔日清癯儒雅的面容如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连背都佝偻了。
柳袁氏坐在他身旁,眼睛红肿,手中帕子已被泪水浸透:“老爷……文轩的功名……真的没救了吗?”
柳元宗闭着眼,缓缓摇头:“陛下亲口下的旨,终身不得入仕……没救了。”
“可是文轩他寒窗苦读十几年……”柳袁氏泣不成声,“他还那么年轻,日后……日后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柳元宗睁开眼,眼中一片灰败,“能保住性命,已是陛下开恩。你可知那些与范永谦勾结的官员,如今是什么下场?抄家流放,妻女充入教坊司……我们柳家,至少还能做个富家翁。”
柳袁氏闻言,哭得更凶。
这时,门外传来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老爷,夫人,二少爷……二少爷收拾行李,说要离家游学。”
“什么?!”柳袁氏霍然起身,“快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