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去。”柳元宗却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京城已无他容身之地,出去走走也好……或许,还能寻条生路。”
柳袁氏跌坐回椅上,掩面痛哭。
柳元宗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心中一片冰凉。他一生汲汲营营,从寒门学子做到国子监祭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自以为能保全柳家富贵。却不知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如今,官位没了,名声毁了,连最看重的长子也前途尽毁。
悔吗?
悔。可悔之晚矣。
周府的情况更为凄惨。
周培安被革职后,周家树倒猢狲散。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周夫人刘氏被杖责二十,如今躺在床上下不了地,整日以泪洗面。
周文翰虽未受牵连,但父亲罢官,妹妹被囚,周家名声扫地,他在翰林院的差事也岌岌可危。
这日傍晚,周文翰从衙门回来,径直去了父亲书房。
周培安正对窗独坐,手中拿着一卷《论语》,却半天未翻一页。
“父亲。”周文翰躬身行礼。
周培安缓缓转身,看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长子,眼中满是疲惫:“今日衙门……可还顺利?”
周文翰沉默片刻,低声道:“李学士暗示,让儿子……主动请辞。”
周培安手中的书卷“啪”一声掉在地上。
良久,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辞了吧……离开京城,或许还有出路。”
“儿子不走。”周文翰抬起头,眼中闪过坚毅之色,“周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父亲虽罢官,但多年清誉尚在。儿子会留在京城,重振家门。”
周培安看着儿子,眼眶微热:“文翰,你……”
“父亲放心。”周文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儿子定不会让周家就此沉沦。”
窗外,暮色渐沉。周府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府邸,能否重振门楣,尚未可知。
但至少,还有人愿意扛起这份重担。
夜色渐深,镇远侯府栖梧院内却灯火通明。
沈知微正坐在母亲床前,小心喂她喝药。沈林氏今日精神好些,握着女儿的手,轻声道:“微儿,你哥哥……明年真的要回来了?”
“真的。”沈知微笑柔声道,“兄长来信了,说玄清道长允他明年中秋及冠后下山。到时,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沈林氏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强忍着:“好……好……我的宸儿,终于要回来了……”
沈知微看着她眼中复杂的情緒,心中微涩。
“娘亲,”她轻声劝慰,“您要好好养身子,到时候才能好好见他。”
“是,是……”沈林氏连连点头,却又忽然抓紧女儿的手,“微儿,你说……宸儿会不会怪我?怪我当年没照顾好他,让道长带走了他……”
“兄长不会的。”沈知微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坚定,“兄长自幼懂事,最是孝顺。他知道娘亲心里苦,只会心疼您,怎么会怪您?”
沈林氏泪如雨下,将女儿搂入怀中:“我的微儿……娘对不起你……这些年,娘心里只有你哥哥,冷落了你……”
沈知微鼻尖一酸,强笑道:“娘亲说什么呢?女儿知道,您心里有女儿的。”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多年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了些许。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