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琛独自坐在黑暗里,连灯都没点。窗外风声呼啸,像无数鬼魂在哭嚎。
孙珣下午就被皇城司带走了,影七失手被擒的消息也传了回来。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父皇不会再容忍他,谢珩不会放过他,那些被他牵连的官员家族也不会饶过他。
“殿下……”一个颤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小太监福安,“贤妃娘娘……娘娘被禁军带走了……”
萧景琛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知道了。”他声音嘶哑,“你退下吧。”
福安不敢多言,悄悄退去。
萧景琛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望着宫墙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妃抱着他坐在翊坤宫的秋千上,温柔地哼着江南小调。那时候父皇还会来看他,会摸着他的头夸他聪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看着母妃被中宫娘娘打压,却只能忍气吞声。是从他明明学业最好,夫子却更重视中宫嫡子的大哥和二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子之间也要争,也要抢。他第一次明白,母妃的宠爱需要娘家势力支撑。他第一次接触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知道钱能通神,也能买命……
萧景琛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知道,明日早朝,等待他的将是雷霆之怒。削爵,圈禁,甚至……赐死。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藏着的玉佩——那是他十岁生辰时,父皇赏赐的。玉佩温润,上头刻着“景琛”二字,是父皇亲自拟的。
“父皇……”他低声哽咽,“儿臣……”
可惜,悔之晚矣。
腊月初九,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百官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帝萧景琰高坐龙椅,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下首跪着的三皇子萧景琛。
萧景琛今日未着皇子冠服,只穿一身素白中衣,披发跣足,以罪人之身跪在丹墀之下。他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浓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逆子萧景琛,”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私蓄死士,暗设密道,勾结外臣,贪墨盐税,戕害忠良……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你,可知罪?”
萧景琛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儿臣……知罪。”
“既知罪,便该领罚。”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即日起,削去三皇子爵位,废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非诏不得出。其母贤妃杨氏,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一应涉案官员,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萧景琛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江宁盐运司副使沈文柏一案,”皇帝目光转向谢珩,“谢卿。”
“臣在。”谢珩出列。
“沈文柏为官清正,为民请命,却遭奸人所害,蒙冤而逝。今真相大白,朕心甚痛。”皇帝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即日起,为沈文柏平反昭雪,追赠盐运司正使,赐谥‘文忠’。其子沈翼宸,明年及冠后下山归来荫补入国子监。”
“陛下圣明!”谢珩撩袍跪倒,“臣代沈家,谢陛下隆恩!”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早朝散去时,已是日上三竿。
谢珩走出奉天门,冬日暖阳照在身上。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却不知掩盖了多少血腥与污秽。
“怀瑾。”韩仲麟从后头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陛下此番处置,虽未伤三皇子性命,却也彻底断了他的前程。贤妃一党,算是连根拔起了。”
谢珩颔首:“只是可惜了沈姨父,还有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是啊。”韩仲麟叹道,“好在沈家终得昭雪,沈姑娘也能有个安稳未来了。”
谢珩没有接话,目光望向远方。
“姐夫,”谢珩忽然道,“腊月十五的宫宴,姐姐可会去?”
韩仲麟笑道:“自然要去。你姐姐还念叨,说许久没见你了,让你务必来府上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