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大乱，惊叫声、哭喊声四起。百姓们慌乱推搡，原本有序的队伍瞬间崩溃，人潮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保护夫人姑娘！”仆役们高声呼喊，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

沈知微只觉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银红斗篷被人狠狠扯住！她踉跄一步，几乎摔倒，吴妈妈和春棋慌忙上前搀扶。

“姑娘小心！”

混乱中，几个灰衣汉子悄无声息地逼近，手中寒光一闪——

“铛！”

金属撞击声刺耳响起，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扑出，长剑格开袭来的短刃。是谢珩安排在暗处的护卫！

几乎同时，四面八方冲出数十名穿着各色衣装、却同样身手矫健的汉子，与那些灰衣刺客战在一处，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住手！”皇城司的侍卫也赶到，高声呼喝，迅速将各府女眷围在中间。

沈知微被吴妈妈和春棋护着退到粥棚后，抬眼望去，只见场中已乱作一团：百姓惊逃，刺客搏杀，侍卫围堵……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永嘉郡主正冷着脸指挥若定，苏如意虽脸色发白，却稳稳站在她身侧，毫不退缩。

“姑娘，快走！”吴妈妈急声道。

沈知微却站着没动。她目光盯住混乱中一个方向——那里，一个穿着灰色棉袍、头戴毡帽的男子正悄然退向寺门，身形迅捷，与周遭慌乱百姓截然不同。

是他！方才排队时那个可疑之人！

沈知微咬牙，忽然从袖中掏出那包香粉，奋力朝那方向一撒！

淡黄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沾上那人的衣袍。那人似有所觉，猛地回头，毡帽下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正与沈知微视线对上！

四目相接，不过一瞬。那人眼中杀机毕露，却见皇城司侍卫已包抄过来，只得咬牙转身，如泥鳅般钻进慌乱人群，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追！”皇城司指挥使陆炳厉声喝道。

侍卫们应声追去。

沈知微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吴妈妈连忙扶住她：“姑娘！”

“我没事……”沈知微声音发颤，却强自镇定，“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这场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刻钟功夫，刺客死的死，逃的逃，剩余的也被皇城司制服。百姓们惊魂未定，被侍卫们疏导着陆续散去。

永嘉郡主走过来，上下打量沈知微：“可受伤了？”

“没有。”沈知微摇头，“谢郡主回护。”

“不是我回护，是你自己机警。”永嘉郡主看向她手中空了的香粉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香粉……是谢世子给的？”

沈知微颔首。

“他倒是想得周全。”永嘉郡主冷笑一声，转身对陆炳道，“陆指挥使，今日之事，必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陆炳年约四十，面容刚毅，此刻脸色铁青。他抱拳躬身：“郡主放心，下官定当彻查！这些贼人竟敢在佛门清净地行刺，简直无法无天！”

“行刺？”永嘉郡主挑眉，“陆指挥使怎知是行刺本宫？本宫瞧着，倒像是冲着沈姑娘来的。”

陆炳神色微变，看向沈知微。那身银红斗篷在混乱中格外醒目，此刻沾了些许尘灰，却无损其光华。他心念电转，已然明白——今日这局，恐怕是有人要针对这位沈家孤女。

“下官明白了。”陆炳肃然道，“定当全力追查，给沈姑娘一个交代。”

禅房内，林月柔惊魂未定，拉着沈知微的手反复查看：“真没伤着？吓死姨母了……”

“真没有。”沈知微柔声安抚，“让姨母受惊了。”

谢明玉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手中茶盏微微颤抖。她方才亲眼见到刀光剑影，见到血溅当场，吓得几乎晕厥。此刻看着沈知微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又是后怕，又是……说不清的复杂。

为什么沈知微不怕？为什么她总能这般冷静？

“今日多亏郡主和皇城司。”老夫人张氏捻着佛珠，声音沉缓，“只是……这些贼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要在这等场合生事？”

永嘉郡主与苏如意对视一眼，缓缓道：“老夫人，此事恐怕……与江南案有关。”

禅房内霎时一静。

林月柔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

“狗急跳墙罢了。”永嘉郡主冷笑，“王承恩下狱，赵汝明招供，有些人坐不住了，想除掉知微，毁了证据。”

老夫人闭了闭眼，手中佛珠捻得飞快。良久，她睁开眼，“世子爷呢？”

“回老夫人，”观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躬身道，“世子爷已亲自去追查逃走的刺客。让属下转告，请老夫人、夫人和姑娘们安心在寺中稍候，待清理完毕，再护送回府。”

“知道了。”老夫人颔首，“你去吧，告诉怀瑾，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

观棋退下后，禅房内气氛依旧凝重。窗外传来侍卫清理场地的声响，夹杂着低声呼喝，更添几分肃杀。

沈知微静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方才那双阴冷的眼睛，深深印在脑海里。

那是死士的眼神。

父亲当年，是不是也面对过这样的眼睛？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积雪消融，檐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