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府，外书房。

谢珩还未歇下。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烛火跳动着，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观棋悄步进来，低声道：“主子，杜郎中那边又送出来一些脉案记录。另外……”他顿了顿，“咱们安排在景仁宫外围的眼线传回消息，一个时辰前，孙珣秘密出宫，往城西去了。”

“城西？”谢珩抬起眼，“可是去了那处私宅？”

“未曾入宅，只在巷口与一个戴斗笠的男子短暂接触，交接了一物便分开。”观棋道，“咱们的人跟丢了那戴斗笠的——对方反追踪的本事极为了得，不像寻常角色。”

谢珩放下手中的笔，指尖在案面上轻叩两下：“影卫？”

“极有可能。”观棋神色凝重，“贤妃母家早年搜罗了一批江湖亡命之徒，训练成死士，专司阴私之事。这些人神出鬼没，下手狠辣，且个个不惜命。”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更漏滴答。

良久，谢珩缓缓开口：“腊八将至，府中女眷照例要去大相国寺施粥祈福。”

观棋心头一凛：“主子的意思是……”

“他们若想动手，那是最好的时机。”谢珩眸光转冷，“寺中人多眼杂，香客云集，制造一场‘意外’再容易不过。事后纵有疑点，也可推给混乱踩踏。”

“那……”观棋迟疑，“是否禀明老夫人和夫人，今年暂缓出府？”

“不必。”谢珩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夹着雪沫卷入，吹动他鬓边碎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日日防贼，不如请君入瓮。”

观棋瞬间明白：“主子是要……设局？”

“他们既想来，便让他们来。”谢珩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凛冽杀意，“大相国寺是佛门清净地，却也是京畿要地。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乃至……皇城司，在那一日都会增派人手维持秩序。”

观棋眼睛一亮：“主子是说……”

“将消息透给皇城司指挥使陆炳。”谢珩转身，烛火映着他深邃的眼眸，“就说，得到密报，腊八那日可能有前朝余孽混入香客中，意图不轨。请他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保护各府女眷的安全。”

“是！”观棋精神一振。皇城司直属陛下，专司稽查侦缉，若他们介入，任他什么影卫死士，也翻不起大浪。

“另外，”谢珩走回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一张字条，“把这个交给沈姑娘。告诉她，腊八那日，务必紧随永嘉郡主左右。”

观棋接过字条，只见上面只有八个字：“将计就计，万事当心。”

“还有，”谢珩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让我们的人，腊八那日全部出动，隐在暗处。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不必请示，当场格杀。”

最后四字，斩钉截铁，带着铁血之气。

观棋肃然抱拳：“属下明白！”

待观棋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谢珩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枝头已有零星花苞在风雪中颤巍巍绽放，红得刺目。

他想起了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少女，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一次次递出关键的线索。她像这寒冬里的梅花，风霜愈厉，开得愈艳。

不能让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