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谢珩转身,“王承恩在狱中如何?”
“起初还叫嚣着要见贤妃,要见陛下。后来我们把他和赵汝明关在一处,两人互相攀咬,供出了不少东西。”观棋压低声音,“其中涉及江南盐税流失的具体数额,以及……三皇子名下几处产业的资金来源。”
谢珩眸光微深:“将这些供词单独整理,我要面呈陛下。”
“是。”
观棋退下后,谢珩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积雪覆盖的梅枝。腊月已至,年关将近,这场持续了近一年的博弈,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只是……他想起今日沈知微遇袭之事。周家不过跳梁小丑,真正需要警惕的,是藏在周家背后的人。王承恩下狱,贤妃失势,三皇子一党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唤来另一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栖梧院内,沈知微正守在母亲床前。沈林氏服了药,昏昏沉沉睡着,但眉头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吴妈妈悄步进来,低声道:“姑娘,谢世子那边递了消息,说周夫人指使泼皮之事已有确凿证据,明日早朝便会弹劾周培安。让姑娘宽心。”
沈知微轻轻为母亲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外间,才道:“周家不过是马前卒。真正要小心的,是贤妃和三皇子那边。王承恩下狱,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姑娘说的是。”吴妈妈忧心忡忡,“今日之事,老奴总觉得太过蹊跷。周夫人再怎么恨姑娘,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除非……”
“除非有人给她撑腰,或者……有人逼她这么做。”沈知微接道,眼中寒光一闪,“妈妈,让我们的人盯紧周府,尤其是周培安和周文翰的动向。另外,查一查今日周夫人出府,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老奴这就去办。”
夜深人静,沈知微独自坐在窗边,就着一盏孤灯,再次翻看父亲留下的那本暗账。账册最后一页,那个形似宫阙的标记旁,添了一行小字,是她近日破译出来的——
“三皇子萧景琛,景仁宫。”
果然如此。
她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庭中积雪,纷纷扬扬。
父亲,您在天之灵看着,女儿不会让您等太久了。
而此时的景仁宫内,烛火通明。年仅十五岁的三皇子萧景琛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密报。他生得眉目清秀,与贤妃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眼中少了贤妃的柔媚,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王承恩这个废物!”他低声骂道,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本王早就说过,让他收敛些,他偏不听!如今倒好,把自己折进去了,还连累母妃!”
幕僚躬身劝道:“殿下息怒。如今当务之急,是设法保住王大人。他在狱中若攀咬太多,恐怕……”
“保?”萧景琛冷笑,“怎么保?父皇亲自下旨拿的人,证据确凿,连母妃跪求都没用!谢珩这次是铁了心要斩断本王在江南的财路!”
他站起身,在殿内烦躁地踱步:“还有周家那个蠢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她想办法坏了沈知微的名声,她倒好,找几个泼皮当街叫骂,还被抓了现行!这下倒好,明日早朝,周培安怕是自身难保!”
幕僚低声道:“殿下,周家已无利用价值,当断则断。如今要紧的是江南那边……赵汝明若也顶不住,咱们在盐务上的布局就全完了。”
萧景琛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汝明……他若敢乱说话,本王让他全家陪葬!”他顿了顿,又道,“沈家那个丫头,不能再留了。谢珩之所以能这么快查到江南,定是沈文柏留下了什么。东西一定在那丫头手里。”
“殿下,沈知微如今住在镇远侯府,有谢珩庇护,动手不易。”
“不易也要动!”萧景琛咬牙,“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疾书。写罢,将纸折好递给幕僚:“把这个交给‘影卫’,让他们依计行事。记住,要做得干净,像一场意外。”
“是。”幕僚双手接过,躬身退出。
殿内重归寂静。萧景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谢珩,你想扳倒本王,没那么容易。”
腊月的寒风,吹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