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过后,沈林氏醒转,精神稍好些。用了一小碗粥后,母女二人便准备回府。
马车刚驶出榆钱胡同,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辆半旧的马车叫骂,车夫吓得瑟瑟发抖,车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怎么回事?”吴妈妈掀开车帘问道。
车夫张望了一下,回道:“妈妈,好像是几个泼皮拦路要钱,那辆车不肯给,就被围住了。”
沈知微透过纱帘缝隙望去,见那被围的马车虽不起眼,但帘子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周”字。周家?她心念电转,忽然想起周雨柔被送去家庙之事。
“绕路走。”沈知微当机立断。
然而已经晚了。那几个泼皮中有人瞥见了镇远侯府的马车,其中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眼睛一亮,忽然指着这边大叫:“哟!这不是镇远侯府的车吗?车里坐的该不会是那位克死舅舅、又被柳家退婚的沈家小姐吧?”
此言一出,其他泼皮顿时哄笑起来,纷纷围了过来。
“听说这位沈小姐命硬得很,克父,现在连舅舅都克死了!”
“柳家少爷就是被她克的,才得了那不能人道的病!”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吴妈妈气得脸色发白,沈知微却按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林氏哪里听过这等污蔑之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窗外:“这些、这些混账……胡说什么……”
“娘亲别动气。”沈知微扶住母亲,对外面车夫道,“不必理会,继续走。”
然而那几个泼皮却得寸进尺,竟有人试图去拉马车的缰绳。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冲出几个穿着普通布衣、却身手矫健的汉子,三两下便将那几个泼皮制住,按倒在地。
为首一人上前,对车夫抱拳道:“惊扰府上女眷了。我等是顺天府衙役,奉命巡查街面,这几个泼皮我们带回去严惩。”
说罢,也不多言,押着那几个还在骂骂咧咧的泼皮迅速离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片刻功夫,街道便恢复了平静。
那辆周家的马车趁乱匆匆驶离,经过镇远侯府马车时,车帘微掀,露出一张苍白惊慌的脸——竟是周夫人刘氏。她看了沈知微这边一眼,眼中满是惊惧与怨毒,随即迅速放下车帘。
吴妈妈看得分明,低声道:“姑娘,是周夫人。她怎么会在这儿?”
沈知微眸色微冷。周夫人此时出现在这里,那几个“泼皮”又来得如此“及时”,只怕不是巧合。
“回府再说。”她淡淡道。
马车重新启动。沈林氏受了惊吓,又气又急,回府后便病倒了。太医来看过,说是急怒攻心,旧疾复发,需好生静养。
慈安堂内,老夫人张氏听了事情经过,捻着佛珠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周家这是不肯罢休啊。”
林月柔又气又急:“母亲,他们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指使泼皮当街辱骂微儿!这要是传出去,微儿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名声?”老夫人冷笑,“他们既要毁人名节,我们也不必客气。去,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怀瑾。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月柔一怔:“母亲的意思是……”
“周培安教女无方,纵女行凶,已是罪责。如今其妻又当街生事,意图污蔑官宦女眷。”老夫人眼中寒光一闪,“我倒要看看,陛下这次还容不容得下他!”
外书房内,谢珩听了观棋的禀报,面色沉静,只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
“那几个泼皮,审出什么了?”
“招了,是周夫人身边一个嬷嬷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让他们今日在榆钱胡同附近‘等候’沈姑娘的车驾,用那些话当街辱骂。”观棋回道,“那嬷嬷还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两。”
“好。”谢珩起身,走到窗边,“将供词整理好,连同之前周雨柔构陷沈姑娘的证据,一并递到都察院。告诉秦明,明日早朝,我要看到弹劾周培安治家不严、纵容妻女屡次陷害官眷的奏章。”
“是!”观棋应下,又问,“那柳元宗致仕的折子……”
“准了。”谢珩淡淡道,“他既交出那些东西,陛下也会给他留条生路。不过,柳文轩的春闱……让吏部的人‘仔细’核查他的资格。”
这就是要断了柳文轩的仕途了。观棋心领神会:“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