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沈知微听过太多遍了。幼时她会委屈,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如今,她只是静静听着,等母亲情绪平复。
吴妈妈在一旁听得心酸,忍不住开口劝道:“夫人,姑娘这些年也不容易。老爷在天有灵,定是希望您和姑娘都好好的……”
“我知道。”沈林氏打断她,擦了擦眼泪,神色恢复了些许清明,“我只是……只是想起往事,心中难受。”
她转向沈知微,握住女儿的手,似乎是在找补:“微儿,娘不是怪你。只是……只是每每想起你兄长,便觉得对不住他,也对不住你父亲。”
“女儿明白。”沈知微轻声道,“女儿只愿母亲保重身体,待兄长归来,我们一家团聚。”
母女二人又焚了些纸钱,在灵前跪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林氏体力不支,被扶到隔壁厢房歇息。沈知微独自留在灵堂,跪在父亲画像前,静静看着那袅袅香烟。
“父亲,”她低声自语,“您留给女儿的暗账,女儿已经交给了可信之人。害您的人,一个也跑不掉。只是……母亲的心结,女儿不知该如何化解。”
画像上的沈文柏静静望着她,目光温和慈爱,仿佛在说:慢慢来,总会好的。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沈知微警觉抬头,见是吴妈妈在窗边使眼色。她起身走出去,吴妈妈压低声音道:“姑娘,谢世子派人传信,说王承恩今早被押入都察院大牢,贤妃在宫门前跪求陛下,被侍卫‘请’回宫去了。”
沈知微眸光一凛:“这么快?”
“说是证据确凿,陛下震怒,直接下了旨。”吴妈妈道,“另外,柳元宗今早递了折子,称病重请求致仕。”
这是要彻底抽身了。沈知微心中冷笑,柳元宗倒是机警,见势不妙立刻断尾求生。只是不知,他交出的那些东西,够不够换他一条生路。
“谢世子还说什么?”
“世子爷让姑娘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中。只是让姑娘近日务必小心,王承恩下狱,他背后的人恐怕会狗急跳墙。”
沈知微颔首:“我知道了。让周嬷嬷看好院子,待母亲歇息好了,我们便回侯府。”
回到厢房时,沈林氏已靠着引枕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沈知微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望着母亲憔悴的容颜。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时,母亲虽也因兄长之事对她有些疏离,但偶尔也会温柔地抱着她,教她认字,给她讲江宁的风土人情。是从什么时候起,母亲眼中的怨怼越来越深?
也许,母亲怨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命运。怨命运让道长带走了她最引以为傲的长子,怨命运夺走了她相濡以沫的丈夫,怨命运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儿。
而如今,这个女儿还要卷入朝堂纷争.......
沈知微轻轻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娘亲,再等等。等女儿为父亲讨回公道,等兄长归来,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