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如长夜的归墟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永恒的琥珀。
羲羽靠在冰冷的岩壁旁调息,苍黎静立在三步之外,一个能随时策应,又恪守着恰当分寸的距离。这些时日,两人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同行,早已习惯将后背交由对方。
“灵力运转可还顺畅?”苍黎的声音打破寂静,声线是一贯的平稳。
羲羽缓缓睁眼,目光掠过他袖口下未能完全遮掩的绷带,那里还隐隐透出一点暗色。“你的伤……”
“无碍。”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视线投向无尽的虚空,“当务之急,是寻得出路。”
见他这般疏离,又变回那块捂不热的寒冰,羲羽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她别开脸,语气硬邦邦地掷出一句:“我羲羽从不欠人情。待回去后,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这份情,我必还你。”
身后沉默一瞬,只传来一声辨不出情绪的:“嗯。”
这反应更是火上浇油。羲羽气得暗自磨牙,指尖一簇凤凰真火跃动而出,化作炽热火链,猛地挥向远处一方巨大的悬浮石壁。
轰隆——!
石壁应声崩裂,碎块四溅。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回头看他,自顾自地解释道:“试试灵力恢复了几成。”
话音未落,那石壁碎裂处,竟有一道微弱却异常执着的金光,如利剑般刺破了永恒的黑暗。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循光而去,越往前,光芒愈盛。穿过一片扭曲的虚空波纹后,一面古镜静静悬浮其中。
镜框雕刻着日月星辰,流转着古老道韵,镜面并非实体,而是不断变幻的奇异光彩。镜身已近乎完整,唯边缘处残留一道细微裂痕。
“小心。”苍黎脚步微移,已不着痕迹地将羲羽挡在身后,“此镜古怪。”
他话音方落,镜面骤起涟漪,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奔涌——
是大雪纷飞的凛冬。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在雪地艰难爬行,后腿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滴落,在纯白中绽开刺目红梅。气息奄奄之际,一道白衣身影降临风雪中。
神祇俯身,将它轻轻抱起,指尖抚过伤口,柔和神力瞬间治愈一切。小狐狸仰头,望着那张清冷出尘的侧脸,琥珀色的瞳仁里,刻满了痴迷。
画面流转,小白狐已能化形成少女模样。她总是偷偷追随那抹白衣,盗取仙界灵药,潜入各族禁地,一步步坠入深渊,不惜沾染无数杀孽…
“只要…只要炼成这乾光鉴,我就能穿越时空…改变他的命运…”镜中的洁美轻抚着初具雏形的宝镜,眼神是近乎疯狂的执念,“让他…爱上我…”
当记忆中的神祇缓缓转过身来,露出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时,羲羽与苍黎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张脸,竟是白帝!
此刻的白帝城内,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繁花似锦,落英缤纷。白帝坐于桃树下,指尖流淌出的琴音与飘落的花瓣交织,一派祥和宁静。玄晖与青璃站在他面前,将寻找归墟入口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归墟?”琴音戛然而止,白帝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眉宇间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那妖狐倒是会给自己寻个好去处,竟躲入那等万法寂灭之地。”
他沉吟片刻,广袖拂开飘落膝上的花瓣,站起身来,神色转为肃穆:“不过,既然事关苍黎与羲羽的性命,本尊定当尽力。”
只见他并指如剑,指尖流淌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雀跃着没入云端。顷刻间,整座白帝城都被一层柔和而磅礴的金光笼罩,无数细密的光线在空中精密交织,构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以白帝城为中心,向着九州四极急速蔓延。
“这寻踪阵需汲取周天星力,覆盖九州约莫需要一炷香的时间。”白帝转身看向二人,气息平稳如常,仿佛施展此等规模的神通不过信手拈来,语气依旧温和,“二位小友不必焦急,不如先去偏殿稍作歇息,品一盏新采的桃露?”
玄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白帝施法的每一个细节,心中凛然。这位上古神祇在施展如此撼动天地灵机的阵法时,周身神力流转圆融无瑕,竟无半分滞涩与消耗之象,气息绵长得如同无尽深海。这等修为,确实远超想象,无愧其与天地同寿的威名。
归墟深处,羲羽和苍黎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四周的黑暗仿佛也因这惊人的秘密而变得更加粘稠。
“洁美背后的人,若真是白帝…”羲羽的声音带着迟疑,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身为上古神祇,受万灵敬仰,为何要纵容甚至可能指引她做下这些事?”
苍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面流转着诡谲光华的乾光鉴,语气沉稳:“兴许这只是妖狐执念所化的幻象,意在惑乱人心。镜中之景,至多证明她与白帝渊源匪浅,却未必能说明一切皆是白帝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