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沉思之际,悬浮的乾光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上原本舒缓流转的霞光骤然变得狂乱,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最终汇聚成一道凝实刺目的光束,如利剑般射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羲羽心有所感,不及细想,已然上前将双手覆于镜面,催动体内恢复不久的灵力。镜光所及之处,原本稳固的虚空竟如水波般开始扭曲、荡漾,一道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空间裂缝,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艰难地显现出来。
苍黎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便已出手,手掌稳稳贴附于她背心要害,精纯浑厚的灵力如温暖的潮汐般源源不断渡入她经脉,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专心破阵,其他的,交给我。”
裂缝在镜光持续的冲击下缓缓扩张,已然能窥见外界模糊晃动的光影与隐约传来的熟悉气息。然而,就在这功败垂成之际,一道浓稠如墨的黑影猛地自镜中窜出,携带着滔天的怨戾之气!
“就凭你们,也配染指我的乾光鉴?!”洁美的妖灵面目扭曲狰狞,利爪直取羲羽毫无防备的后心。
苍黎眸色一寒,早有防备,赤色衣袖翻飞间,一道凝实的赤金结界已然成型,堪堪挡下这致命一击。三股力量在这方寸之地激烈碰撞,洁美攻势狠辣刁钻,招招不离羲羽要害;苍黎则守得固若金汤,身形挪移间将羲羽牢牢护于方寸之地;羲羽额角沁出细汗,咬紧牙关,勉力维持着那道维系着生机的裂缝,灵力如流水般倾泻。
就在三方僵持不下,局势胶着之际,一道温和醇厚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般悄然介入,瞬间抚平了狂暴的能量乱流:
“孽障,还不伏诛?”
白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裂缝之外的光明处,衣袂飘飘,恍若天人。他甚至未曾迈步,只是隔着虚空,指尖轻点,一道纯净磅礴的神力便如无形大手,将缠斗的三人轻而易举地从归墟绝境中安然带出,重见天日。
“阿姐!”一直紧盯着裂缝的青璃见状,惊喜交加地呼喊出声。
重返外界,刺目的天光让羲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而洁美在看清来人是白帝的瞬间,直愣愣的盯着他,竟没有挣扎。
白帝出手如电,一道璀璨金光如锁链般将洁美的妖灵牢牢束缚,使其动弹不得。
“孽畜,”白帝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神祇的温和,却带着涤荡人心的威严,“盗取神器,祸乱苍生,酿此大劫,至今仍不知悔悟?”
洁美怔怔地望着他那张清冷出尘、千年未改的容颜,数息之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凄楚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想要我的命吗?拿去便是…我的命,从来只有你…才配取。”
白帝闻言,眼中似有悲悯之色掠过,轻轻摇头,仿佛在叹息一个无可救药的灵魂:“痴儿,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他周身神力澎湃,浩瀚如海的力量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柄光芒万丈、高达十丈的恢弘巨剑!神剑高悬于顶,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随即轰然斩向被束缚的洁美!
洁美在那毁灭性的神威之下,竟反常地彻底放弃了抵抗,甚至缓缓闭上了双眼,如同认命般垂下了头,姿态近乎虔诚。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的妖灵在那纯粹的神力冲击中,如同风中残烛,顷刻间便灰飞烟灭,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多谢白帝出手相救。”苍黎上前一步,身形微妙地移动,不着痕迹地将面色苍白的羲羽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白帝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色与无奈:“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来惭愧,数千年前,本尊曾与这妖狐结下一段善缘,怜其幼弱,救过她数次性命,亦允她在山中修行。谁料她心术不正,妄动贪念,竟行差踏错至此,炼此邪物,更险些害了南明城十万生灵…此等劫难,追本溯源,亦是本尊当年一念之仁,未能及早洞察其心性,方酿成今日之祸,实乃吾之过也!”言罢,一声长叹,充满了自责。
玄晖见状,忙上前宽慰道:“白帝切莫过于自责。万物有灵,各有其命数。你心怀慈悲,庇护于她,已是仁至义尽。是她自甘堕落,沉沦魔道,非你之责。”
然而,羲羽和苍黎始终沉默地立于一旁。苍黎面色沉静,看不出心中所想;而羲羽的目光,则久久停留在洁美消散的那片虚空,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无意识地轻轻抚过那面已然收敛光华、触手冰凉的乾光鉴。
直到远离了白帝城那氤氲的仙气与缭绕的桃花香,羲羽才望着天际流云,极轻地开口,仿佛自语:“洁美临死前的那个眼神…”
“不像是恨,”苍黎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接道,目光与她望向同一片远方,“倒像是…夙愿得偿,心甘情愿。”
青璃闻言,秀眉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信:“白帝德被苍生,恩泽万物,数千年来看护九州大荒生灵。那妖狐作恶多端,有愧于恩人,临了能死在白帝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偿还了部分罪孽。”
羲羽没有再争辩,只是将袖中的乾光鉴握得更紧了些。那镜面传来的冰冷触感,仿佛直透心底。
玄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他适时开口,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既然已经脱险,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南明城。萧景琰伤势未愈,城中诸多事务还需处理。”
这番话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羲羽立即点头称是,心思又转到重伤的萧景琰身上。一行人于是不再停留,化作数道流光,朝着南明城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白帝城的巍峨城墙之上,白帝负手而立,静静地目送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他指尖悠然把玩着一片娇艳的桃花瓣,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时机...就快到了。”
他轻轻松开手,任由花瓣随风飘向南明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