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黎收到麒麟族长老传信时,檐下的冰棱正在滴滴答答地融化。众人齐聚议事厅,多日未出房门的青璃也终于现身,静默地坐在一旁聆听。她瘦了些,但眼神已不再涣散,而是凝着一团冷火。
“此阵名为‘幽冥血祭',乃混沌时期遗阵。”苍黎展开泛着金光的玉简,声音沉重,“以生魂为祭,可通幽冥。若任其运转,方圆百里将成死域,阵中亡魂永世不得超生。”
“生魂,当年那颗噬魂珠…”青璃突然发声,指尖在膝上收紧,“她那时就在策划着步阵了。”
“待到洁美回来启动阵法。”玄晖沉吟道,“将列阵之人诛杀方可破阵,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洁美行踪不定,你怎知她何时会回来启动阵法?这一日日的死伤无数百姓,我们要等到何时?”青璃捏紧了拳头,她此刻恨不得立刻抓到洁美,将她碎尸万段。
萧景琰静立窗边,望着窗外渐停的雨势。苍黎以为他忧心安危,温声道:“城主只需坐镇宫中,我等自当…”
“不。”萧景琰抬起眼,目光坚定如磐石,“请随孤来。”
他引众人至宫城西北角的浮屠塔。这座九层石塔是南明城最高的建筑,青灰色塔身上苔痕斑驳,檐角青铜风铃在晚风中轻响,发出空灵之音。
登上塔顶,整座南明城尽收眼底,能听见远处市井的喧嚣,也能看见更远处城郊密林中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的蓝光。
塔顶中央立着一座青铜祭坛,坛上刻着古老的星图,与夜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壁上绘着的古老图腾在烛火中若隐若现,记载着萧氏王朝不为人知的秘密。
“百年前妖魔作乱,先祖得母神赐福。”萧景琰解开衣襟,心口处隐约有金色纹路流转,“萧氏血脉承神光庇佑,孤的心头血,可破万般法相。”
满室俱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可用孤的心头血引洁美现身,或助各位破阵…”
“荒唐!”苍黎首次失态,“凡人取心头血,无异于自绝生机!城主可知…”
“圣子,”萧景琰平静整理衣襟,“这是孤的城,孤不能永远躲在谁身后。”
羲羽上前欲劝,却在触及他目光的刹那怔住。那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早已看透生死。
“羲羽,你看。”他指向塔外万家灯火,雨后的南明城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与天际将消的雪云交织成画。“这便是孤的道。神族守护众生,是出于天命与力量。而人族守护家园,凭的是胸中这腔热血。”
他缓缓握紧羲羽的手,目光灼灼:“凡人寿数虽短,孤却愿以这刹那光阴,照亮永恒长夜。若此劫过后,南明城还在…”
话音微顿,他深深望进她眼底:“请你替孤,多看几眼这万家灯火。”
羲羽的眸光忽然凝住了。
她看见的已不再是那个庸庸碌碌的凡人城主,而是他身后隐隐显现的金色法相——那是南明城百年气运所系的王气,此刻正与他凡人的身躯交相辉映。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他。
这个总是含笑跟在她身后的男子,不知何时眼角已爬上细纹,鬓角也染了霜色。可那双眼依然明亮如初,仿佛这十几年的岁月从未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那双握着她的手温暖而坚定,带着凡人特有的温度。不像神族的清冷,也不似烈焰的灼热,而是恰到好处的温暖。这温暖透过相触的肌肤传来,竟让活了千百年的凤凰,第一次在一个人族身上感受到了安定的力量。
塔外风声呜咽,他掌心的温度却让她觉得,这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