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苍黎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南明城,“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守住这里。若是连我都...”
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羲羽。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若是连你都支撑不住,”羲羽接过他的话,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这南明城怕是真要完了。”
苍黎轻笑出声,月光在他眼中漾开温柔的涟漪:“那就请羲羽大人...到时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夜风吹起两人的衣袂,一红一暗两道身影在血色阵法前并肩而立。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苍黎忽然抬手,一道细微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羲羽的衣袖。
“这是?”
“一个小小的保护咒。”苍黎转身向城中走去,“该回去了,青璃该担心了。”
羲羽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拂过袖中那道温暖的金光,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房中烛火摇曳不定,将熄未熄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幢幢鬼影。吱吱刚劝得青璃去煎药,正拧干帕子欲为阿弃拭面,回身却见榻上青年不知何时已然坐起,一双空洞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虚空。
“阿弃你醒啦!”吱吱又惊又喜,忙朝外唤道,“少主快来!少主!阿弃醒…”
话音未落,阿弃突然暴起,一把扯下她发间银簪,反手抵在她喉间。簪尖瞬间刺破肌肤,血珠顺着少女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吱吱吓得浑身发抖,勉强运起微薄灵力抵挡。
“出什么事了?”青璃端着药盏匆匆赶来,见到这惊心一幕,手中药碗“哐当”落地,“阿弃!你做什么?快放开吱吱!”
青年缓缓转头,瞳孔中泛起诡异的血红,唇角勾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弧度,喉间发出娇媚的女声:“好久不见啊…小凤凰。”
青璃浑身一颤:“洁美!”
被附身的阿弃歪着头,银簪又深入半分:“给你换的半颗心可还好用?爱人和被爱的感受如何?”他突然发出癫狂的笑声,“要不要再感受下…心痛的滋味啊?啊哈哈哈哈哈!”
此时守在殿外的不屈与玄晖闻声赶来,见状同时出手。两道灵力如锁链般缚住阿弃四肢,将阿弃死死按在榻上。
青年在束缚中疯狂挣扎,胸前包扎的伤口彻底迸裂,鲜血汩汩涌出,将他素白的寝衣染得一片猩红。曾经温润的眉眼此刻扭曲如凶兽,对着青璃不住嘶吼。
“他的魂魄…”随后赶到的苍黎指尖金光流转,面色骤变,“三魂七魄已散,如今不过一具被操控的皮囊。”
与苍黎对视一眼,玄晖扫过阿弃胸前伤口萦绕的黑线:“傀儡术已侵蚀心脉,救不回了。”他闭目深吸一口气,转向青璃,“阿璃,让他安息吧。”
青璃怔在原地,恍惚间又见出事前日阿弃顶着漫天飞雪从西市归来,怀中揣着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
“大人快尝!”青年笑得眉眼弯弯,白净牙齿在雪光中格外明亮,“我给了小二些银钱,少排了一炷香的队呢!”
她记得自己拈起那颗裹着糖霜的山楂时,阿弃眼中闪烁的期待;记得他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还记得密林里他最后那句“大人,快走…”
泪水模糊了视线,青璃只觉得心如刀绞。羲羽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你是在救他。”
“让我来。”青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
她一步步走向仍在疯狂挣扎的青年,每迈出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之上。曾经那个会为她细心拂去肩上落花的少年,此刻正对着她龇牙嘶吼,眼中只剩下野兽般的凶光。
指尖颤抖着抚过阿弃凌乱的发丝,她低声呢喃:“若有来世…再来寻我,我还做你阿姐。”
青璃从苍黎腰间抽出短刀,握紧刀柄,感受到玄铁传来的刺骨寒意。当刀刃没入胸膛的刹那,她胸口的半颗心仿佛也被利刃刺穿,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身。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短刀彻底送入阿弃心口,直到青年终于停止了挣扎。
青璃跪倒在地,仍保持着扶住刀柄的姿势,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青年渐冷的面庞上。玄晖解下外袍为她披上,苍黎默默念起往生咒,羲羽与吱吱别过脸去,眼中水光闪动。
窗外风雪愈急,卷着残梅掠过窗棂。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阿弃安详的睡颜上,恰似那年杏花微雨,少年在巷中将手放到她掌心时,那恬淡温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