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殿内药香氤氲,却始终压不住那股刺鼻的血腥气。青璃跪坐在榻边,灵力耗尽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固执地紧握着阿弃冰凉的手。
“都是我的错…”她声音嘶哑破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若不是我自负,非要深入密林查探,阿弃也不会…”
苍黎双掌覆于阿弃背心,精纯的灵力如暖流淌入少年四肢百骸。阿弃原本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终于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渐渐平稳。
“无碍。”苍黎沉声开口,收回灵力。“心脉已暂时稳住。”
羲羽站在窗边,望向城外:“那些村民脖颈上的傀儡线,与当年洁美施在青璃身上的术法同源。”她猛地转身,赤金眼眸中燃着怒火,“这妖狐当真阴魂不散!只恨当初大意,竟让她逃脱!”
“我在焚霄炼狱见过类似的行尸。”渊决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衣袂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杀之不尽,死而复生。若真是洁美…”他眸光一沉,“她这些年在南明城暗中布局,此次袭击恐怕只是开端。”
苍黎微微颔首:“我已加派守卫全城搜寻。只是…”他望向榻上面无血色的青年,“若是傀儡术已侵蚀魂魄,凡人之躯怕是…”
“够了。”玄晖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几欲昏厥的青璃,“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他上前扶住青璃摇摇欲坠的身子,“当务之急是防范她下一步动作。”
阿弃静静躺在锦被中,面色苍白如纸,唯有胸前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青璃坐在榻边,用浸湿的软帕轻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已经三日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拂过青年紧蹙的眉间,“你为何还不醒?”
殿门被轻轻推开,渊决端着药盏走进来。见青璃又要渡送灵力,他伸手拦住:“你伤势未愈,不可再耗损元气。”
青璃固执地摇头,目光始终未离阿弃:“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渊决将药盏放在案几上,烛火明灭不定。
青璃忽然抬起头,泪光在眼中闪烁:“刚捡到他那年,他连床都不敢睡。每夜都蜷在我榻前的脚踏上,像只受惊的小鹿。”她的声音轻柔如梦呓,“我若翻个身,他都会惊醒,睁着一双惶恐的眼睛望着我…”
渊决沉默地听着,在她身侧坐下。
“待他年岁稍长,便夜夜守在我门外。”青璃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非要等我熄了灯,确认我安好,才肯回房歇息。有时候我故意不睡,就能听见他在门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她伸手握住阿弃冰凉的手,泪水终于滑落,“在婆罗山时,所有人都对我有所期待。族人期望我继承凤族荣光,阿姐期望我稳重端庄,连青和都需要我照顾…只有阿弃,他什么都不求,只是单纯信任着我。”
声音哽咽,她几乎说不下去:“这些年他陪着我在人间游荡,给我温情,有时候我感觉他就是青和,可我…怎么能保护不好青和…”
渊决沉默良久,终是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青璃没有挣脱,任由泪水浸湿他胸前衣襟。
夜色如墨,城东乱葬岗上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气。羲羽的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俯视着下方诡异的景象——几十具干尸以某种规律排列,围成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
“这阵法…”苍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有的凝重,“从未见过…”
羲羽指尖凝聚起凤凰真火,赤金眼眸中映出阵法中央那抹刺目的猩红:“以生魂为祭,以尸身为媒…洁美到底想做什么?”
苍黎蹲下身,仔细探查一具干尸脖颈处的傀儡线。夜风骤起,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在羲羽与阵法之间。
“夜露寒重。”他声音很轻,手上继续探查的动作未停。
羲羽怔了怔,随即冷笑:“圣子还是多顾念己身吧。此阵邪气冲天,你身为人族守护神…”
“正因是人族守护神,才更不能退。”苍黎站起身,指尖结印,一道金光没入阵法,“我已传音回族中询查此阵来历。”
他突然皱眉,猛地将羲羽往身后一拉:“小心!”
一道黑气从阵法中窜出,擦着羲羽的衣袖掠过。苍黎反手挥出一道金光将黑气击散,袍袖却被腐蚀出一道焦痕。
“你…”羲羽看着他破损的衣袖,语气复杂,“不必如此。”
苍黎却只是笑了笑:“若是你在这里受伤,青璃怕是要怪我照顾不周。”
“口是心非。”羲羽别过脸去,声音却低了几分,“最该担心的不是你吗?若此城生变,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