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执金樽斜倚宝座,目光在席间流转,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朝羲羽那边略侧过身,玉冠垂旒轻响:“孤瞧着,玄晖兄心思细腻,懂得投其所好。那渊决…太过冷峻,连示好都带着三分压迫。"
“多事。”羲羽眼波未动,素手轻抬间,案上酒盏已覆上一层薄霜。
萧景琰不怒反笑,凝视着她被烛光镀上金边的侧颜。笑意渐敛,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带:“这些年,连尚衣监都学会在绣纹里掺银线,好遮掩孤早生的华发。”声音渐沉,“可你依旧如初见时那般,连蹙眉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他执起金樽,目光灼灼如星:“羲羽,孤这一生所求不过二事。”指尖轻点案上城防图,“守南明百年安泰,”转而凝视她被月光浸染的侧颜,“与求你在无尽岁月里,偶尔忆起曾有个凡人,不自量力地…妄图摘星。”
羲羽执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红唇紧抿,终是未发一语。
水榭珠帘外,苍黎的身影与宫柱阴影融为一体,唯有指腹在刀柄麒麟纹上反复摩挲,玄铁护腕与鞘身相触,发出极轻的磕响。
自渊决在南明城住下后,青璃便整日闭门不出,连玄晖送来的奇巧玩意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整日只在辰光殿后的药圃里侍弄花草。
这日清晨,她正对着几株枯死的灵药发愁,忽见阿弃快步穿过晨雾弥漫的庭院,腰间佩剑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规律的轻响。
“阿弃!”她推开雕花木窗,“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青年侍卫闻声驻足,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回青璃大人,城东密林今早又发现三具干尸。这次...死状格外诡异,圣子命属下前去查看。”
青璃眸光一凛,当即翻窗而出:“我同你去。”
“可是…”阿弃略显迟疑,“玄晖大人特意嘱咐…”
“别提他。”青璃随手幻化出素色斗篷,“要走就快些。”
阿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好呀,青璃大人。”
二人乘着尚未散尽的晨雾来到城东密林。才踏入林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糜烂的花香。
“就是这里了。”阿弃拨开垂落的枯藤,指着前方被府兵严密把守的区域。三具干瘪的尸身呈三角状倒卧在地,肌肤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青璃俯身探查,指尖凝聚起一缕纯净的灵光,轻轻拂过过尸体脖颈处那两个细微却深的孔洞,孔洞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她眉头越蹙越紧,站起身,环顾这片被不祥笼罩的林地,语气沉凝:“是洁美的气息,比上次浓郁了数倍!这妖狐…恐怕就在附近!”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幽深的树林,往深处走去,“这十几年来,南明城内大小异常事件,几乎都能嗅到这妖狐的影子,她却如同鬼魅,来去无踪,始终抓不住她半点尾巴。”
阿弃按剑护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密林深处。整片密林寂静得可怕。不仅听不见鸟鸣虫吟,连风声都诡异地消失了,只有他们踩碎枯枝的声响在林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林间深处传来一阵密集而杂乱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脚步正在靠近。
“来者何人!”阿弃厉声喝道,猛地将青璃护在身后,长剑已然出鞘三寸。
回应他的,是数十道从树木阴影后、灌木丛中蹒跚而出的身影。他们衣着普通,似是附近村民,但个个面容僵硬,双目空洞无神,动作却异常协调迅猛,带着不似活人的怪力,直扑两人而来!
“小心!他们被邪术控制了心神!”青璃心有不忍,只以灵力化作柔韧屏障,试图束缚、击晕这些被操控的百姓,不愿伤其性命。然而,被控者越来越多,如潮水般涌来,攻势疯狂,全然不惧疼痛,屏障摇摇欲坠。
“他们数量太多了!”青璃咬牙支撑,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混乱之中,一道诡谲的黑影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至青璃视觉死角,手中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青璃大人!”阿弃眼角余光瞥见,瞳孔骤缩,想也未想,猛地纵身全力扑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青璃背后!
“噗嗤!”
短剑透体而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阿弃身体剧震,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青璃素白的衣袂,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阿弃!”青璃失声惊呼,她反手一道含怒的灵力澎湃涌出,狠狠将那偷袭者震飞出去,撞在树干上,筋骨尽碎。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弃,只见青年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想要站起:“大人…快走…”
眼见更多被控者如行尸走肉般围拢上来,青璃强忍悲痛,将所剩灵力不顾一切地输入阿弃体内,护住他几近熄灭的心脉,化作流光,急速撤离了这片诡异凶险的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