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从包里掏出白色的有线耳机。
自从第三次弄丢无线耳机后,她开始返璞归真,用起了有线耳机,很奏效,还真让她用满了半年都没丢。
唯一的缺点是有时候耳机线会缠在一起,特别是在急需耳机的此刻,更显鸡肋。
她手也跟着加快速度,好不容易把线拆得只剩下一个结,就抓紧把插头推入手机的接口,火速点了随机播放,试图用旋律为自己构筑一个真空出来。
一阵吉他拨弦声响起,是Radiohead的《Fake Plastic Trees》:
“Her green plastic watering can
(她用绿色的塑料洒水壶 )
For her fake Chinese rubber plant
(浇灌虚假的中式橡胶盆栽 )
In the fake plastic earth
(植在这虚假的塑料土地上 ) ”
耳机线里的声音像精准的飞镖,瞬间钉入红心中央。
飞镖把她从伦敦拽回合城,从研究生拽到高二,从周三下午拽往周日傍晚,从公交车拽去了天台上。
五中每周日的晚自习第一节课是固定的周考,要么考数学,要么考英语。
对于这样的安排,戈雪打心里觉得是学校老师对语文这门科目的蔑视。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她的成绩常年就是个徘徊于下游的选手。周考考数学、物理还是历史、语文,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厌烦。
因此戈雪熟练地找了个肚子疼的理由和班主任请了假,对于逃过开学的第一次周考毫无心理负担。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起,她揣上手机和暑假攒钱买的头戴式耳机,熟门熟路地溜到了自己的安全基地,旧教学楼的天台。
戈雪靠在栏杆上,戴上耳机,特意将音乐声调得极大,震耳欲聋的话,会让她有种自己并不在此地的错觉。
远离学校、成绩、老师、父母,到另一个世界吧。
到英国吧,欧洲大陆西北面的不列颠群岛就很不错。
因为耳机里播放的,正是她最爱的乐队Radiohead的第二张录音室专辑《The Bends》。
《Fake Plastic Trees》的前奏响起,她闭上眼睛,跟着哼唱,沉浸在Thom Yorke轻声呐喊的情绪里。
唱到最后一句“If I could be who you wanted all the time(如果我能变成你一直希望的人就好了)”的时候,戈雪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她回头,被吓了一大跳——江汀冬不知何时起站在了她身后,甚至距离不超过两个拳头。
天色已晚之下的天台,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戈雪摘下一边耳机,音乐声漏了出来。精品店的耳机因为只要三十元漏音也没人会责怪它。
“......你怎么没声音?”
“电台头的?《Fake Plastic Trees》?”
戈雪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而且还如此精准地说出歌名和乐队。
她眨巴眨巴眼睛,问:“你听过?”
“嗯。”
他乡遇故知,或者说天台遇同好,她伸手把手机线从手机接口拔了下来。
“She looks like the real thing...
(她看上去像真的一样)
She tastes like the real thing...
(她尝起来像真的一样)
My Fake Plastic Love...
(我虚假的塑料之爱啊)”
忧郁通过外放喇叭,毫无遮拦流淌在天台上。
江汀冬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右手手指打着节奏,左手拿着星巴克的罐装咖啡。
他用近乎喃喃自语的低声,跟唱着:“It wears me out...(这让我精疲力尽…)”。
为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冰瞬间,戈雪趁热打铁。
她笑着摇了摇手机:“没想到你也喜欢,知音哎!我企鹅软件音乐有个巨牛的歌单,全是英摇,你号码多少,我加你,分享给你好不好?”
或许是音乐带来的共鸣强烈,或许是戈雪脸上毫无阴霾的热情耀眼,江汀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带着桂花香的秋风吹过,让她的齐刘海多了几条缝隙。
就在戈雪以为这次依旧是无声的拒绝时,他却微动嘴唇,报出了一串很短的数字。
戈雪立刻低头,飞快在添加好友栏里输入那串六位数字。
老天爷,终于成功了,电台头万岁!
她心里像是放了一朵烟花似的炸开。
输入完毕,她按下发送键,晃了晃手机:“搞定,你通过一下呗!”
成功加上企鹅软件后,两人并没有立刻热络地聊起来,只是依旧各占天台一角。
戈雪的手机继续外放着她自以为很小众的各种乐队歌曲,在这个逃离周考的天台中,戈雪和江汀冬的奇妙同盟已经悄然建立了起来。
总而言之,还是要谢谢电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