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长很长的一夜。
这天晚上,在帝国理工的南肯辛顿校区化学大楼的小组研讨室561里,沈思怡和江临宇正并肩坐在桌前。
沈思怡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爬虫抓取到的关键传播路径图,节点清晰,脉络分明。
“四个核心推手,两个营销号,两个个人账号。IP显示都在国内,但那个个人账号的登录设备信息有异常。”
江临宇面前也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几个不同的分析页面。
“嗯,传播主要集中在几个特定的社群和八卦论坛。”说完,他快速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初步的数据报告。
“这是影响力的评估和潜在的法律风险点。重点在于证明内容的虚构和主观恶意。”
他又点开了沈思怡刚才整理好的链接集合,手指在触摸板上上下滚动浏览着。
“内容低级,但煽动性很强,我们需要找到能直接证明他们虚构事实的证据链。”
他顿了顿,看向沈思怡,“你朋友那边有直接反驳这些指控的证据吗?比如你提到的录音。”
“有,她正在整理,稍后我把关键部分发给你。”沈思怡一边回答,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下一步需要跟进的事项。”
“好,结合起来会更有说服力。”江临宇点头。
两人配合默契的工作状态,与上次参赛时如出一辙——拆解问题、分析要素、归纳总结、提出方案,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伦敦的冬天是湿润的,雨不休假,即使又过了一日,仍是缠绕着众人,晕染成模糊的一片。
翌日,戈雪同江汀冬并排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肩靠着沙发底座。
茶几上遍布着打印出来的各类文件和截图,还有沈思怡和江临宇连夜赶出来的舆情报告。
戈雪的红色指甲的指尖点着报告里分析四个账号的那段文字,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折痕。
江汀冬的目光跟着她的指尖,蹙着眉:“想怎么做?”
“告他。”
戈雪吐出这两个字,抬起眼,眼底清冽,坚定,没有半分犹疑。
“PDF是在国内平台传的,我们又都是中国籍,这官司,就要在国内打。”
“江临宇原来在国内的律所实习,他拜托所里一位专打名誉权官司的合伙人看了材料。证据蛮扎实的,尤其是钱弈推动传播的部分。做公证,委托律师,告平台,拿实名信息,拿到以后,再立案。”
“只是我在想,涉及到你家的那部分,你父亲那边......”
“我爸?”江汀冬扯了扯嘴角,弧度冷淡,是早已看清一切的清醒,“他最宝贝江家的脸面。现在有人把这层皮撕了道口子,让他丢人现眼,你觉得他会坐得住吗?”
他拿那份报告:“江临宇把这份东西递给他,比我们说什么都管用。他接下来琢磨的,肯定是怎么把这摊脏水,最大程度地祸水东引罢了,最好还能让他自己趁机捞点好处。”
江汀冬了解父亲,对他的手段和思维方式,早已了然于胸。
戈雪沉默了片刻,明了般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他算计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后续的推进,快得像按下快进键。
通过江临宇的引荐,他们与国内一位专打网络侵权官司的周律师接上了头。
视频接通,屏幕那段的周律师,四十上下,一身挺括的黑衬衫,眼神锐利,戴着金边眼镜,透出精干与沉着,看起来最像律师的律师。
“戈小姐,江先生,”周律师语速很快,“情况我了解了,你们的选择很明智。关键两步,第一,立刻通过线上工公证固定所有电子证据。第二,同步向相关平台发送法律文书,强制要求披露用户实名信息。”
他稍作停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根据我的经验,一旦拿到对方身份,立案水到渠成。诉讼目标要明确,重要的是公开消除音效概念股,拿到认定他构成诽谤的生效判决,以及承担相关的经济赔偿和承担你们的维权成本。”
戈雪在屏幕这端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神专注。
“我明白,赔偿不是首要,我们要的是无可争议的法律认定。”
江汀冬坐在她身侧,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有在戈雪语气决绝时,会轻轻点头附和着。
周律师继续道:“好,那我们先固定证据,进行公证。同时,起草律师函,正式要求其停止侵权、赔礼道歉。你们做好准备。”
沟通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一步步精准的落子。不再是情绪化的拉扯,而是一场基于规则与证据的冷静较量。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准备时,江飞海的力量以更直接的方式介入了。
江隆集团的法务部向那几个上蹿下跳的营销号直接发出了措辞严厉、隐含刑事追责警告的律师函,直指其损害集团商誉及继承人名誉。
同时,几篇笔法老练的通稿迅速铺开,以营销号对冲营销号,将江汀冬的星星从“风暴中心”往“被舆论误伤的年轻艺术家”方向上引导,试图把玩着公众的注意力。
操作虽老套,手段虽功利,却也实实在在地以更大的声量,带跑着网络上的舆论方向。
毕竟所谓舆论,本身就是墙头草,两边倒,是一夜之间就能扭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