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群众并不在乎真相,在乎的是有趣的故事线,毕竟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当然是笑看风评转弯,一波三折才更好。
“你父亲动作也真是快。”
戈雪是真情实感地敬佩。
“他就是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的地盘上,不按他的规矩玩。”江汀冬语气平淡,仿佛被“洗白”的主人公与自己十万八千里。
然而钱弈似乎仍是不甘心。在收到周律师发出的、要求平台披露其信息的正式文件后,这次是他主动拨通了戈雪的电话。
像被困在玻璃中的飞虫,明知无路可逃,却还要做最后一番徒劳的冲撞。
戈雪本来正在对应周律师发过来的补充材料列表,找剩下的线索。
手机又响了起来,她心中对这个电话早有预感,眼神一凛,点开免提键,用另一个手机开始录音,却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也同样,接通后先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不甚平稳的呼吸。
过了很久,钱弈的声音才传来,刻意放软了语调,并不自然:“雪雪,是我.....”
戈雪没应声,红色指甲在笔记本电脑的金属外壳上画着圈。
钱弈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继续道:“我们,我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那么多回忆.....你真的忍心,非要闹到对薄公堂的地步吗?”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贼喊捉贼了,“是,我承认我之前有些地方做得过分了,我可以删帖。但我们能不能私下解决?就当是为了过去的情分......”
“情分?”
戈雪终于开口,语气同之前的她已经截然不同,如同冬天结冰的湖面一般的冷冰冰,没有上次对话时火一般的愤怒与波动,只有比冰更冷的冰冷。
“钱弈,从你决定在网上散布那些东西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情分’这两个字了。”
钱弈被她话里的寒意噎住,呼吸一滞。
戈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不是跟你商量,也不是在跟你讲条件。删除所有不实信息、在你发布过的平台发布公开道歉声明、签署保证书承诺永久不再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她轻笑了一声,比他的冷笑更简短,连嘲讽都不屑于留给他。
“至于道歉声明,我的律师已经基于你的‘创作’初稿,帮你起草好了,稍后会发到你的邮箱。你只需要复制、粘贴、发布,很简单对吧?”
“你——”钱弈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羞恼冲了上来,“戈雪,你就非要这么逼我吗?”
“选择权在你手里,”戈雪的声音依然平稳,完全不受对面的情绪传染,“照做,或是我们法庭见。你可以试试,是旧情有效果,还是我手里的录音、截图和报告。你是聪明人,不要再做些不聪明的事儿。”
她不再多言,直接给出了最后的选择,完全简单的清晰动作,不留给对方任何幻想空间。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戈雪能想象到他此刻抽搐着的脸部肌肉和攥紧的拳头。
几秒后,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只留下一连串“嘟——嘟——嘟——”的急促忙音。
忙音只是给戈雪心上压上一块更沉的石头。她了解他,钱弈最不服输,也绝不会就此罢休,正面硬刚不行,他必然会寻找其他突破口。
而她剩下的突破口,她能想到的只有她的父母。
本来自己父母和钱弈父母之间就有私交,也是大学同学,钱弈与自己的父母也有手机的联系方式,她完全能想象出钱弈会如何添油加醋、声泪俱下地向她父母控诉,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辜负的痴情者。
而她和江汀冬,则会在他口中变成不肖子孙,恶毒男女,欺凌弱小的恶人。
她不能让父母从那样扭曲的视角,来接触到这次的风波。那对他们太不公平,对自己的伤害也太大。
与其被动等待暴雷,还不如她自己主动揭开真相。
戈雪先是拨通了母亲杨婉如的电话,毕竟母亲从小对自己都更“纵容”些,先从她这里铺垫,好歹不至于一言不合彻底撕破脸。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母亲应当是仍然在医院忙碌着。
“雪雪?”杨婉如的声音满满的都是疲惫,但见到是女儿打过来的电话,还是立刻关切起来。
“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妈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关于我最近,最近的一些事。”
杨婉如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噪音消失了。
“好了,你说,妈妈听着。”
戈雪从钱弈与黄涵珍在万圣节那晚的越界行为开始讲起,描述自己如何发现,如何当机立断选择离开。她略去了不少深夜求助江汀冬以及后续的细节,只说事暂时借住在一位可靠的朋友那里。
然后她才终于提到了江汀冬的名字。
“妈妈,你还记得我高中时,那个从薄城转学过来,后来因为打架一起被请家长的男生吗?叫江汀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