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飞海不愧是江汀冬的父亲,同样的冷气丝丝入扣在字里行间,克制的俯视向来比咆哮更令人窒息。
“让你出国,是为了让你好好做事。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江家的脸。我不管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跟什么人来往,但是......”
他并没有提到谁的名字,但轻蔑不言而喻。
“我警告你,立刻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干净,安分一点,不要给家里,惹出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江汀冬按下了手里的烟头,烟灰缸里已经彻底装不下了。
他开口,音色倒是和电话里对他疾言厉色和父亲如出一辙。
“我的事我自己当然会处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强硬地回答。
随即,江飞海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话赶话地加快了语速。
“你怎么处理?江汀冬,我告诉你,认清你的位置,你惹出来的事儿,是为了把你妈那点早就入土为安的事情都翻出来让别人看我笑话吗?不要再折腾那些没用的东西,否则我......”
“闭嘴。”
江汀冬猛地开口打断,声音也变了形,彻底不管身边还有别人。
“你没资格提我妈,没资格这么说。”
跨洋电话的那头也彻底被点燃了,没人再管什么体面:“反了天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长大你翅膀就硬了?信不信我立刻冻了你所有卡,让你连求我的电话费都没得付!”
江汀冬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听着却觉得诡异。
一种积压了太久的荒诞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着,他笑得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是吗?”
他笑累了,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说实话,你是不是孩子太多,所以真的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你来兴师问罪之前,是不是忘了去查查流水?我有多久没用过你打的钱了。我在伦敦过得如何,是死是活,你问过一句吗?真的不劳烦江总您费心了。”
说完,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回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公寓再次死寂一片,比之前更沉重。江汀冬背过身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对着戈雪。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毕露。
戈雪轻轻走到他身后,伸出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一如既往的冰凉。
她的手心永远是温热的。
感受到暖意,江汀冬反手,出于本能地把她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戈雪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在慢慢平复下来。
“江汀冬,我们要反击,我会让钱弈付出代价。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所有被这件事牵连的人......包括阿姨。”
他抬起头,脸上写的是她熟悉的孤绝,映着她同样坚定的身影。
“好。”
只一个字,却重若千钧,砸在彼此心上。
决心已下,行动便刻不容缓。
戈雪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点开了昨天和沈思怡的对话框。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话语保持条理。
「戈雪:思怡,我昨天和钱弈通了电话,他完全没有悔意,甚至还在发疯。我想收集一下证据,起诉他诽谤和煽动网络暴力。
戈雪:你这方面有没有认识的比较靠谱的律师,我需要专业的帮助。」
信息发了出去,她跟着轻呼出一口气。
戈雪知道这不会很简单,她从来没接触过相关的内容,但这是必须要走的路。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所公寓里,江临宇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蹙着。
他看到了传得正火热的那份PDF,当他注意到戈雪的名字和UCL纪录片专业的描述时,立刻联想到了沈思怡那位和他提起过几次的同在伦敦的好友。
真有这么巧?
可纪录片,戈雪,UCL,这几个词好像很难全部都呼应上。
沈思怡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她一看,是江临宇。她刚研究完一遍那份PDF,正心绪不宁,看到他的来电有些意外。
“Serena。”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看到个PDF,关于UCL一个叫戈雪的UCL纪录片学生,我记得这是你朋友吧,对不对?以及......”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另一个主角,是UAL的江汀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仿佛在权衡些什么。
“江汀冬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江临宇看不见的电话那边,沈思怡的眼睛比昨天第一次看到PDF的时候瞪得还要更大。
但她的性子,天大的事儿她都能硬生生咬下来咽下去。毕竟事实就是事实,情绪只是事实的副产品而已。
既然电话打来了,不如让他帮帮忙,也未尝不可。
“我知道了。正好戈雪刚给我发消息,她想起诉。起诉需要证据,尤其是在跨国和网络环境下,我记得你本科辅修过法学专业对吧?既然现在又叠上了你同他的关系,你也可以来评估一下这件事可能对你们家产生的影响。”
复杂翻涌的情绪虽然被她压了下去,但出于对戈雪处境的更深忧虑,她还是追问了一句,带着职业性的锐利。
“这层关系,会影响你的立场和客观判断吗?”
江临宇回答快得几乎没有间隙,江飞海倒是把冷硬的刀剑般的笃定在基因里传承得很彻底。
“不会,反而让我更想尽快摆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