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有两个张海?一个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张海,与王朗素不相识,另一个则同王朗亲密无间?”
这话几乎就是明着问秦相程后来是不是突然冒出了个假张海了。
秦相程压抑了许多日子的情绪在听到这句明晃晃的试探后,直接崩溃了。
他精神恍惚地爬上前捉住裴闻风的衣角,歇斯底里地问道:“你知道的?你是不是也知道?”
“有魔物……”
“它扮成他的样子混进了书院!我看见了呜……”
果然是魔物。
不等裴闻风再问,压抑许久的秦相程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讲述他偶然撞见的、让他失眠至今的一幕。
“张海他性子闷,和书院里其他人几乎没交集,他离开虞城的那天只有我去送他。”
“我明明……我明明是看着他走的,但是第二天,他却突然又出现在书院里,还是从宿舍出来的。”
秦相程眼神空洞,“我想追上去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我喊他,他不回头,只是直挺挺的往前走。”
“然后人群就喧闹起来,大家嚷着去找夫子,说是宿舍后边的树林里死了个人,我随着人流去看了一眼,那个人,是被渔网裹住勒死的,身上的皮肤血淋淋的,被割成了鱼鳞一样的一瓣瓣,能看见骨头。”
“我认得他,他与张海同寝。”
裴闻风垂下长睫,贺见潮心中一震。
村长的儿子也是这样死的。
“然后……然后我就看见张海站在人群远处,他,他冲着我笑。”
“笑的很难看。”
秦相程像是在问裴闻风又像是在问自己,“张海会那么笑吗?从没见过,从来没见过……”
他捂住脸崩溃得哭了起来,“他笑的时候,我、我看见他的双手血淋淋的,我明明看见了的,可是他轻轻一抹,那满手的血就不见了!”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回到宿舍好不容易才睡着,半夜却被拍醒。”
秦相程眼神虚无,他慢慢地扭头,将空洞的视线转移到贺见潮身上。
“张海,我看见他咧着嘴坐在我床边,用他那双血淋淋的手轻轻拍我的胸口。”
“一下、两下……”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鼻息越来越微弱,身体却不能挣扎,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就快要死了的时候,天亮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我面前,连同被褥上的血手印,无影无踪。”
“我不能说,我不能和任何人说,它会来找我算账的……”
但一口气说完这些,秦相程像是卸下重担般瘫软在地上。
裴闻风没有放过他,继续问道:“那假张海是什么时候又不来观澜书院的呢?”
从杂物间里吹进来的山风让地上的秦相程稍微清醒了些,他缓慢地眨眼,“好像就是那个,那个王朗离开之后,对,张海从前只与我说话,被这魔物顶冒之后开始与那个王朗同进同出了。”
贺见潮听了这一番话觉得自己大概弄清楚了。
真张海前往万生门后魔物来到观澜书院扮演张海并威胁秦相程,魔物与王朗交好并在王朗离开书院并与其保持通信,最后王朗被书信诱骗出门上吊而死。
合着它大费周章绕了不知几圈就为了杀个王朗啊?
想也不可能,必然还有别的目的。
折腾了这么一晚,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眼看着再也问不出什么,裴闻风决定带着贺见潮离开。
临走时,裴闻风在虚空中用灵力画了道符,拍在秦相程背上。
“我乃万生门修者,此行是为了寻找那魔物踪迹,这道符算是给你的谢礼。”
“你放心,我近日都会在南海一带,有魔物靠近你时符咒会与我产生感应,你若遇险我会来救你。”
秦相程担惊受怕这么多天,最渴望的就是一个有力的承诺,这下子小命有了保障,他目送裴闻风与贺见潮远去的背影,感动的眼泪汪汪。
***
裴闻风没有要在观澜书院久留的意思,他与贺见潮重新回到虞城内找了间客栈住下,梳理思路。
贺见潮被放到床铺上,裴闻风在书案上铺开纸,提笔在魔物与李淼的名字之间连上线,接着又将王朗与村长父子的的名字圈起来一并连上。
“王家……”,裴闻风盯着纸上的几个人名,口中轻念。
房间外的走廊里传来吵闹声。
“波叔我都和你说了,那个肯定就是……”
不是吧……
贺见潮从床上跳下来溜到门边偷听,他震撼于裴闻风与慕流这应该被称为缘分的奇怪联系,当然他不觉得这与自己有关。
你们两个绯闻男主角身上是绑磁铁了吗?只要处在同一区域就会自动相吸?
裴闻风也听见了,握着毛笔的右手陡然发力,青筋暴起。
正走到他们门外的慕流轻轻翘起嘴角。
【不知死活。】
与裴闻风相处的这些时日,贺见潮仗着毛茸茸的先天优势,裴闻风向他展示的总是温柔和煦的一面。
乍然听见这一句杀意凛然的冷漠心声,他直接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