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霍衍睡得极不踏实,母亲赵姝总入其梦中,看着她温柔的笑,似是疼惜,似是欣慰。
“母亲”少年帝王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冷汗涔涔。
刘成听到声音,急忙递过来一杯水,“陛下又梦到太后了?”
“嗯。”霍衍接过饮下。
他力排众议,将母亲追封为孝昭太后,而总觉得这依旧无法弥补霍家对母亲的亏欠,对赵氏的亏欠。
他如今已是帝王之尊,总是觉得给母亲的东西还不够多。
次日早朝,霍衍身着玄色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泛着暗金光泽,腰间玉带束着尚未完全长开的挺拔身形。
少年帝王的声音清越却带着帝王的威压:“近日朕频梦孝昭皇后,大魏以孝治国,朕已决定在洛阳万圣山脚下修建赵氏宗庙,以全朕之孝心。”
霍衍打着孝的名号行事,百官俯首称是,无人反对。霍衍当即下旨,拨付国库银百万两,征调三千能工巧匠,由祠部督办,限期一年完工。
可是萧婉却知道,霍衍对赵氏的偏宠恐怕才刚刚开始。
也是,他对母亲赵姝的愧疚思念之火藏了这么多年,烧了那么多年,只靠追封怕是熄不了的。
宗庙工程进展神速。万圣山脚下,工匠们日夜劳作,夯土声、凿石声此起彼伏。这日午后,一阵惊雷般的呼声打破了工地的宁静:“挖到石碑了!是块古碑!”
监工者匆匆赶来,只见一块青黑色石碑斜卧在地基深处,高约丈余,宽三尺,碑身刻满了先秦古篆,因常年埋于地下,字迹被泥土浸染,却依旧苍劲有力。他当即让人用绸缎裹住石碑,快马加鞭禀报洛阳。
昭阳殿内,霍衍正对着一幅赵姝的画像出神。画像上的女子身着月白曲裾,眉眼温婉,与霍衍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听闻挖到古碑,他猛地站起身。
“摆驾万圣山!” 霍衍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半个时辰后,霍衍带着太史令、苏晟等人赶到工地。石碑已被立起,青黑色的碑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上面,古篆字迹隐约透出金色。
太史令小心翼翼地拂去碑身灰尘,逐字辨认,良久才抬起头:“陛下,此乃先秦遗物,碑上刻着祈福之语。‘赵氏安,魏祚延。母仪归,天下宁’”
“赵氏安,魏祚延……” 霍衍喃喃重复着,眼眶瞬间泛红。
赵氏一族,正是母亲的族人。这石碑的出现,难道不是天意?天意要他庇护赵氏,才能让大魏国祚绵长。
他快步走到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凹凸不平的字迹。石碑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熨得他心口发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灯下为他缝制新衣,病榻前的殷殷叮嘱,还有赵氏族人因母亲被废而遭受的排挤与冷落。
“母后,儿臣终于能为您做点什么了。” 霍衍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滴落在青黑色的碑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回宫当晚,霍衍便召来宗正卿,询问赵氏近况。
“陛下,赵皇后三位兄弟,赵毅、赵勇、赵谦,如今闲居洛阳。” 宗正卿如实回禀。
霍衍的心似乎像被什么刺痛了一下。母亲不在了,他这个做儿子的,竟让舅父们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传朕旨意,晋封赵毅为安国公,赐食邑千户;封赵离为镇国将军,统领武卫军二部;封赵谦为洛阳令,掌京畿刑名。”
宗正卿大惊失色,跪倒在地:“陛下三思。三位国舅无军政经验,骤然授予如此要职,恐引发朝堂震动。”
“朕意已决。赵氏蒙冤多年,如今天意昭示,朕封他们为官,乃是顺应天意。”
次日早朝,太极殿内一片哗然。宗室老臣霍丛率先出列:“陛下,三位国舅无功无德,骤然身居高位,此乃无功受禄。”
“霍将军所言极是!” 武卫军首领霍奇紧随其后,“武卫军负责陛下近身护卫,职责重大,寻常人如何担之”?”
百官纷纷附和,反对之声此起彼伏。霍衍坐在龙椅上,突然一笑,“谁是寻常人?那是朕的亲母舅。何为无功?朕现在就在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众卿要阻拦?”
“陛下,官爵,皆国之器也。轻易授人,臣等也是怕动摇国之根本。”李不疑谏道。
少年天子发出一声轻嗤:“国之器?你们也知道是国之器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的私器呢。”
李不疑无端躺枪,脸色白了一百,不再出声。
“天意昭昭,朕封赵氏为官,既是尽孝,也是为国,你们难道要违抗天意?”
“陛下,天意不可尽信!” 霍丛高声反驳,“此碑来历不明,说不定是有人刻意伪造”
“哦?叔父说是何人伪造呢?”
“这,这还能是谁,肯定是赵氏族人啊,陛下 ,外戚专权乃亡国之兆,老臣是为了大魏江山啊!”
“叔父,那你说宗室专权呢?”
霍丛一时间吓得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开口。
退朝后,霍衍回到昭阳殿,心中又气又怒。开始拿屋中的器物撒气,刘成默不作声的在后收拾。
萧婉端坐于旁,目睹了全过程,却不置一词。
刚回到永安宫,便传侍中苏晟尚书令李不疑求见。
“恳请太后劝说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