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太后”春言匆忙进来,难掩焦急惊恐之色。
萧婉的语气平静温和:“慢慢说,怎么了?”
“陛下,陛下他又杀人了。那边有人传话来,说,怕是只有太后能压住了。“
听闻此,她摆弄花枝的手一顿。
“为何?”她尽量平稳住自己的语气。
“陛下召集宫内外的画师为...为孝昭太后作画,皆不能令陛下满意。”
一片红艳的花瓣脱离枝头,飘在地上。
终于还是来了嘛?
史载“明帝思母,召宫廷内外工画者绘母像,皆不称旨,魏帝怒,诛画师十二人。”
何为暴君?就是当他做下了一件件不合天理人情的暴行,被史官一一记录在册,便成了后世人口中的暴君。
难道她要亲眼目睹这少年天子的一桩桩暴行么。
萧婉又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无力感,她想改变历史而不能,纵然极力补足他在赵祩处所缺失的爱,终究也是徒劳么?
“杀了几人?”
“十二人。太后您赶紧去看看吧,万一陛下还要..”
“不会了。”萧婉用亲制的木壶向盆中又注了水。
“啊?”春言见她一副淡然的神色,浮起困惑的表情。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昏黄的烛火摇曳,将侧卧着的霍衍投射的墙壁上,如同鬼影一般。
今日他杀了十二人,但是心底的燥郁之气却挥之不去。
“陛下,用些肉羹吧”刘成小心翼翼地递上食盘。
“不要”霍衍的语气透着八分不耐烦:“今天他们没去永安宫报信?”
“嗯...去了。不过陛下如今已是当今天子,无人敢置喙陛下所为。”
“呵”霍衍似乎并没有被恭维到:”她怎么说?”
刘成顿了一顿,霍衍更是不耐:@快说!”
“太后说知道了。”
“哈”霍衍由原本是带着嘲讽的轻笑,忽而转为大笑,带着疯狂的意味。
刘成依然静默的伏在地上,似乎已经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
殿门内外的侍者们颤了一颤,主子又在发疯了。
知道了?竟然回了这几字,她不是应该怒气冲冲来过来教导他嘛?滥杀画师,无视人命,乃暴君行径,望他思之戒之。
甚至过来对她说:“你太令母后失望了。”他都会有报复的快意。
而今,她却只是神色淡淡说知晓了。是完全抛弃他的了么,就连她也要抛弃自己了么。
“太后,奴婢今日还听说一事。”
“何事?”
“陛下让今日的画师画两幅,一幅画赵夫人,一幅画您。”绿绮抬眼望了萧婉一眼,“但众人皆不知,陛下究竟是不满意赵夫人还是您之画像。”
“画我?”萧婉心中一悸。
“说是要为太后献上寿礼,不可不用心“
婢女春言道:“太后,陛下这是何意啊?孝昭太后乃已逝之人,如何将您与她一同作画?”
绿绮忙用眼色止住春言的话头,她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萧婉挥了挥手,绿绮便同春言不同退下了。
她却辗转难眠。历史上并未有此记载,作画杀人之事竟还和萧太后扯上了关系么。
以画献寿,在这个时代恐非什么寻常之举吧。
他为何只对外言与生母作画?哦是了,若是为送她寿礼而杀人,那么百官群臣所劝谏的便不只是他了吧?
而赵姝已逝,霍衍的荒唐行径便怪不到先皇后身上。
受千夫所指者,便只有他。
昭阳宫诡异的笑声不绝,永安宫的烛火也亮了一夜。
果然不出萧婉所料,第二日群臣百官的竹简木牍堆到魏国小皇帝的案头,十卷中有九卷所言都是滥杀画师之事。
今日朝廷之上,众臣不逼天子之威,痛心疾首,忧思愤慨,直言进谏,句句皆是血泪之言。
就连三朝重臣苏晟都说此举非明君所为。
群臣攻讦,这小疯子面上如何挂得住?“陛下是何反应?”萧婉问道。她今日实在痛经的厉害,便未去听政。
陛下说:“大魏以孝治国,朕思母心切,何错之有?”
“群臣说陛下这是要陷孝昭太后于不义。噢对,后来还提到了太后您。”
“噢?”
“陛下令画师作双画之事也传开了,有人说,说太后您教导不严,为过寿辰令天子为下这不仁之事。”
春言,又见萧婉一副悲喜难辨的神态,复说到:“不过陛下回到,为您作画乃顺便之事,但这些画师为能绘出孝昭太后之貌,就该死。于是,大臣们就集中攻难陛下了。”
这小疯子如此保护她么,看啦这几年也没白疼爱他啊。
不过,如此视人命为草芥,这不是明显的反派行径么。哎。
但,她若是和着群臣一起劝谏,大概率触发他的逆反心理,不但这教育毫无效果,恐怕适得其反啊。
只能先缓一缓了。
竹简被卷卷堆了上来,案牍上几无空白之地,霍衍长袖拂过,猛地将竹简挥扫在地。
“刘成,你说朕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