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没有错。”
“可他们都说朕错了。你看,这木简之上字字句句都是对朕的指摘,唯恐朕败了他们的大魏江山。
“江山是陛下的。”刘成恭敬道。
“没错,江山是朕的,朕有何不可为?”他跌坐于地,又是一副慵懒随意的姿态,毫无君主的尊仪可言。
“太后呢?她没听说此事?“为何仍不来看他?为何现在她连训诫他都愿了?
突然间,他强烈地怀念十二岁的那个夏天。
庭院中阳光有些烈,花香更是浓郁,他站在廊道上,偶尔吹来一丝清凉的风。
她站在几步之外,身穿一袭素雅的青衣,发髻简单地挽起,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妆饰,却依然明艳动人。
“衍儿,你可知何为明君?”她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失温柔。
“明君者,能明察秋毫,洞悉人心,以仁德服人而非以强力压人。”她继续说道,声音柔和中带有一丝不容忽视的威严。她似乎想让每一个子都烙印在他的心中。
“儿臣谨记在心。”那时的他也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希望靠近她一些,再近一些,母亲会蹲下来抚着他的脸说话的,她为何不?
他突然强烈地开始想她。
明君?霍衍原本轻闭着眼睛,回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忽而,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他陡然睁开了眼睛。
她那个时候就在教他如何当君王么?
那个时候父亲还在因母亲厌弃自己,也从不与他亲近。她竟然笃定父皇会立自己为太子,坚信他能成明君?
那双颓然的眸子仿佛重新燃起了光芒,映照出内心的震动与激荡。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原来一直以来,她竟然比他自己更信他。
她会来看他的。他抱着那丝执念与期待等待着。
可是两天过去了,时间仿佛凝滞,日升月落的交替却带不来他所期待的那一抹身影。
他拒绝进食,任由饥饿在体内肆虐。每当腹中绞痛,他的心上的痛似乎就轻了那么一分。
每一阵饥饿的绞痛都成为心中对她思念的回响。
霍衍不知道他是通过这种方式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萧婉。
“启禀太后,昭阳宫传来消息,陛下两日未进水米。怕是?”
“什么?”萧婉听到这话,心中一紧,面色骤变,不等来着说完,立即起身,吩咐身边的婢女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和温水,步伐急切,赶往昭阳宫。
一路上,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心想着为何迟迟未能来看望霍衍。走进昭阳宫,走进正殿,她看到一个孤寂的身影,眼神中透出无尽的哀伤与疲惫。
“陛下”萧婉声音微颤,满含心疼
“你终于来了。”他眼眶微红,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们都退下吧”
“陛下”为何不吃东西,她原想问他,后来又觉不必,还能为何,怕是心中抑郁难纾。
“你不是爱喝鱼汤嘛?”萧婉转身端汤。
“我杀了十二名画师。”霍衍从背后缓缓走近,声音低凉甚至有些冰冷。
他离她很近,萧婉能感受到他吐出的温热呼吸,拂过她的颈项。
她微微一震,强压住内心的波澜,轻声回应:“嗯。”
霍衍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隐忍的痛苦,“那为何装作不知,为何连来训诫我也不肯?”
她强装作镇定地转过身,缓缓将木碗递到霍衍面前,碗中的鱼汤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先喝汤?“
霍衍盯了那鱼汤一瞬,顺手接了过来,萧婉刚想松下一口气,就见他用来将木碗甩了出去,哐啷落地的声音并不刺耳,却让她的心一惊。
“你可知我不爱喝鱼汤?”
什么?
只是他不想让她失望,便在十一岁那年喝下了那晚鱼汤,未来的六年,他陪她用了六年的鱼汤。
“你怎么不早说?”
什么?
“我也不爱喝鱼汤啊?我以为你爱喝,所以才日日有鱼。”
霍衍愣了一愣。
他不敢细想,细想了,会更疯狂的自虐,因为他曾经那么爱他,可又那么恨她。
少年帝王面前身穿华服的女子,一副极不相符的轻松神态,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向那些大臣一样,痛心疾首,严厉怒骂。
“我一日杀了十二人”他盯着萧婉的眸子,里面倒映的是他疯狂的神态。
“嗯”
“你为甚不斥责我?太后!”他两日未进食,本来身子就极为虚弱,如今又深情激荡,一时站立不稳,就要向旁边倒去。
“衍儿”萧婉惊呼一声,忙不迭地上前扶住他。然而,她的身形本就纤细,哪里撑得住霍衍的重量,最终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霍衍气息急促,脸色苍白,额头轻靠在她的肩上,她的华服是香薰过的,丝丝嗅来,有种令他心安的沉静冷凝。萧婉拥着他,眸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怕他的身子实在受不住,她只得哄孩子般,道:“先吃点东西好不好,你不爱喝鱼汤,我让她们去做别的。
少年天子却不应声,双手却环上了她的腰,又再她肩膀处蹭了蹭。
虽然觉得这姿势哪里透着怪异,似乎不太符合母子身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呢,可是他此时少有的乖巧却让她想起了某种小动物。
她的手抚上他的发,动作轻柔细腻,仿佛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小兽。
但这只小兽伏在她身上久久不动,只是身子越发的烫。
“陛下?”
霍衍心中的情感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与柔软的身体,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将她的气息、她的温暖、她的一切都融入自己的血肉中,永远不分离。
可是不行,这会吓到她,甚至那声“婉婉”都流连在舌尖,最终还是被他咽下了。
来日方长,他要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