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恐怕高估我了，这我做不到啊。”

“您如今是太后，有听政之权，若说有一人能做到，便是您了。陛下册封赵氏三兄弟为高官，恐引发外戚专权，大魏江山危矣。太后深明大义，又深得陛下敬重，唯有您能劝说陛下。”

“旁事我或许还能说上一二，此事陛下心意已决，就连我也改变不了。”

李不疑一愣，没想到萧婉会如此回应，急道：“先帝遗诏让太后辅佐陛下，如今陛下行事有失偏颇，您岂能坐视不理？”

萧婉与李不疑不仅是君臣，更有几分朋友之谊，故说话也是十分直接。

萧婉放下手中之笔，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李大人不好奇么，为什么今日兄长不开口？“

“对啊，元景兄，你今日怎么如此沉默？”

年轻的太后抿唇一笑“李大人，不如好好看看这三人”

昭阳殿内，一片狼藉。因为刘成实在收拾不过来了，又不敢叫其他人来，笨手笨脚地更惹怒了陛下。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婉走了进来。

霍衍抬头，看到身着朝服的萧婉，她深青色绣翟鸟纹的太后朝服未换，腰间系着白玉带，发间换上赤金点翠步摇，眉眼清冽，既有少女的灵动，又有执掌权柄的沉稳。

少年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委屈覆盖。

“阿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有了朝堂上的倨傲，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脆弱。

“陛下还在为百官反对的事烦心？” 她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他们都不理解朕，都阻拦朕弥补母亲。“少年眼中生出一丝警惕，”阿姐，今日也是来劝阻朕的？”

“陛下没错。” 萧婉眼神直视着他，“思念母亲，想要弥补族人，这份孝心，天地可鉴。可陛下有没有想过，这块石碑，来得太巧了？”

霍衍的脸色微沉：“阿姐也想说，有人伪造了石碑？”

“陛下以为呢？”萧婉的脸上带着了然。

少年帝王突然放声大笑，“阿姐，就连霍丛都能看出来的，朕难道看不出么？“霍衍收了笑容，“可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霍衍本来就想优待赵氏，这块石碑正好提供了个很好的由头，行此事的人也可以说是深谙帝心了。

“不如何。只是衍儿如今是一国之君，底下人的手段还是要看清楚些。”

霍衍轻哼，他如何不知，用得着她提醒？

萧婉也站起身，深青色朝服的裙摆垂落，气场丝毫不输于年轻的帝王：“好啦，提醒完陛下，我也该回去了。”

刚走几步，手腕突然被隔着朝衣拽住，“阿姐，只是想提醒朕？那母舅们……”

萧婉转身冲少年帝王莞尔一笑：“我没意见啊，陛下封得很好。百官劝谏，除了蠢笨没看清陛下深意的，剩下的便是各有各的心思。”

少年帝王一怔，似乎没有想到萧婉是这般反应。

“不是么，赵毅虽是赵姐姐的大哥，却无甚才华，故衍儿只封了他侯爵之位，并未授予实职。二哥赵离却是曾经跟随赵勇南征北战，智勇双全之人，如今做武卫军二部的统领也是合适的紧。三弟赵谦虽然不过而立之年，但之前便常听赵姐姐说起她的这个幼弟酷爱刑名之学。”

霍衍有些惊讶地看着萧婉，眼底的警惕瞬间崩塌。

他拽着萧婉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开。隔着厚重的朝服，他能感受到她腕间玉镯的微凉，还有那抹让他安心的、属于她的气息。

“阿姐…… 你都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些，褪去了朝堂上的锋利。

原来他并非孤军奋战，原来这个他既依赖又想逃离的人，竟看穿了他所有的盘算。

他并非一时冲动便册封赵氏。

他看似偏宠，实则每一步都经过考量，既安抚了赵氏，又不会让外戚势力过于膨胀。

萧婉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加深：“陛下是帝王，行事岂能无章法？那块石碑到底是谁放的，陛下心里想必有数。是赵氏族人急于攀附，还是有人想借赵氏牵制宗室，亦或是两者皆有，都不重要。”

她眼神清冽如泉，带着上位者的通透：“重要的是，陛下借这个由头，既尽了孝，又平衡了朝堂。宗室这些年尾大不掉，霍丛、霍奇之流，仗着辈分，屡屡掣肘朝政。陛下封赵氏，表面是偏宠外戚，实则是敲山震虎 。告诉他们，这大魏的权柄，终究在陛下手中。”

他别过脸，看向地上碎裂的瓷片，声音闷闷的：“可他们都骂朕任人唯亲，骂朕纵容外戚。”

带着一丝委屈，可这委屈也只会对萧婉流露出来。

朝堂上的反对声，还是像巨石般压在他的身上。他怕自己真的做错了，怕自己辜负了母亲的期望，更怕…… 怕萧婉也这样看他。

“陛下不必在意啊。朝堂之上，从来都是各为其利。霍丛反对，是怕赵氏崛起，分了宗室的权。李不疑劝谏，是真心担忧外戚专权，却匆忙之下未看清三人的真实情况……“

“那阿姐…… 真的不反对？”

萧婉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的灵动：“我为何要反对？陛下既尽了孝，又巩固了皇权，还敲打了宗室，一举三得。”

他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看着萧婉，眼神炽热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