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内寝的烛火将熄未熄,昏黄的光晕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沉水香的残韵,透着死寂的悲凉。
萧婉跪在霍辞的病榻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她的皇后朝服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鬓边的赤金累丝衔珠步摇随着抽泣轻轻晃动,垂落的珍珠蹭过苍白的面颊,风一吹,带来阵阵凉意。
“阿辞……” 萧婉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霍辞躺在病榻上,露出的脖颈线条枯槁,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只有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睛,还残存着几分清明。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萧婉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终究是没了力气。
“婉儿…… 别哭。” 霍辞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咳咳…… 朕…… 朕舍不得你……”
他越是温柔,萧婉哭得越凶。
她死死地握住霍辞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有力,如今却冰冷消瘦。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还是个懵懂的少女,后来误打误撞成了霍辞的皇后,本只是一场交易罢了,却没想到,霍辞给了她所有的尊重和支持。
她以女子之身开私学,是霍辞力排众议,给她拨下银子,还下旨表彰她的举动。
无数个深夜,两人在昭阳殿的书房并肩看奏折,霍辞会给她准备她爱吃的点心。
若是换了别的帝王,她早已被强取豪夺,或是被打入冷宫。
可霍辞没有,他始终尊重她的意愿,也从未强迫她做任何事。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让她施展自己的抱负,让她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能与他并肩的人。
“婉儿…… 谢谢你……” 霍辞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变得格外清明,“来到朕的生命中…… 在朕最黑暗的那段时刻…… 是你…… 给了朕光明……”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染红了素白的中衣,“朕已经拟了诏书…… 予你听政之权…… 咳咳…… 衍儿还年轻…… …… 要你帮他……”
萧婉哽咽着说:“我知道…… 我会护着衍儿…… 会护着大魏……”
“还有……” 霍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朕也怕…… 他因赵姝之事…… 记恨你…… 有此之权…… 他便不敢拿你怎样……”
“阿辞!” 萧婉的心疼得无法呼吸。都到了这个时候,霍辞想的还是她。她扑在病榻边,额头抵着霍辞的手,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
霍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像是了却了心愿,他轻轻拍了拍萧婉的手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魏的江山…… 你多操些心…… ”
话音刚落,霍辞的手无力地垂落。
“阿辞!” 萧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瘫倒在地。
霍辞驾崩的消息传遍洛阳宫,全宫上下皆披缟素,朱红的宫墙被白色的幡旗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哀伤的气息。
萧婉穿着素白的丧服,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依旧难掩她华贵的气质。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的悲伤浓得化不开,连日来的操劳和悲痛,让她瘦了许多,却更显楚楚动人。
送殡的日子到了,太极殿外,百官穿着白色的丧服,整齐地排列着,神情肃穆。
萧婉站在灵柩旁,身姿挺拔,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竹,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脆弱。
“陛下呢?” 萧婉的声音沙哑,目光扫过百官,却没看到霍衍的身影。按礼制,帝王驾崩,太子必须亲自送殡,这是孝道,也是身为帝王的责任。
“回太后,陛下尚未到来。” 内官躬身回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安。
萧婉的眉头微蹙,心里升起一丝怒意。
霍衍刚登基,正是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送殡这般大事,他竟然迟迟不到。她沉声道:“派人去请陛下!”
“回太后,已经派了三波人去了,可陛下…… 陛下说圣体不适,无法前来。” 内官的声音更低了。
s萧婉的脸色沉了下来:“胡闹!陛下乃是天子,不为父送殡,百年之后世人如何说他?难道要让他背负不孝之名,被天下人指责为昏君暴君吗?”
“太后息怒,奴婢再去请!” 内官连忙道。
“不必了,我亲自去请。” 萧婉转身,素白的丧服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昭阳殿外,刘成守在那里,看到萧婉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太后万安。”
“陛下呢?” 萧婉冷声问。
“回太后,陛下圣体不适,恐不能为先帝送殡。” 刘成躬身回道。
“让开!” 她推开刘成,径直向殿内走去。
殿内弥漫着丝丝缕缕的药香,萧婉心里冷笑,这小祖宗,做戏倒是做全套了。
殿里却没看到霍衍的身影,便径直向床榻处走去。
床榻上的帷幔没有放下,萧婉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上面的少年。
霍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单,衣料轻薄,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的肤色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眉眼秾丽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睁着望着绣着龙纹的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