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哭得更凶了,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流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分田?哪有田分啊!渭河岸边的良田,都被大人的家奴抢占了,我们这些流民,只能分到山坡上的薄地,石头比土还多,根本长不出庄稼!官府发的粮种,也被他们克扣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发霉的,种下去也不发芽!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四处乞讨,我儿子儿媳就是为了给阿孙找一口吃的,活活饿死在路边……”
霍辞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此时怒火滔天,周身的寒气让整个草屋都变得冰冷刺骨。他们竟敢借着屯田之名,强占民田,克扣粮种,害死百姓!
萧婉看着霍辞暴怒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愤慨,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陛下,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先救孩子要紧。我们得尽快让官府发放救济粮,再惩治那些作恶之人。”
确认孩子已经无碍,萧婉又给他们留下了一些水和食物,便同霍辞一起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哪知刚才那个瘦骨嶙峋,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少年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萧婉无奈,递给他足够的干粮,“这些你拿去吃。”
可少年还是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们。
“贵人,让我跟着你们吧,只要能吃饱,我什么活都做得来。”
这流民如此之多,难道她都要带到洛阳去么。
这少年虽然浑身脏兮兮的,不辨颜色,但那双眸子却亮亮的,让她想到了霍衍。
她不能拒绝,总是能帮一个是一个。
“公子,我们可以带上他么”
霍辞颔首。多少大事等着他操心呢,他自然不会过多询问一个少年的去处。
当天他们决定宿在此处,翌日返回洛阳。
他们就宿在当地的村子里,借宿的人家是个中年夫妻,萧婉留下足够的铜钱,他们便热情地去烧水了。
萧婉让禁军将少年带去擦洗干净。而霍辞坐在破旧的桌案边面色阴沉。
“公子,屯田之事必有良策,待回到洛阳,可细细与朝臣们商议,不要气坏了身子。”
“霍逵老儿,以我国器为私器,朕必不容他。”
“公子要除之人,哪有除不去的。即如此,公子就更不必忧恼了。”
霍辞望着萧婉,将她抱入怀中,下颌靠在她的肩上,“婉儿,你总是知晓如何劝慰我。”
“今日为何收留那少年?“
“他与衍儿的年纪相仿,不过爱屋及乌罢了。”
“衍儿对你可还算敬重?”停着半响霍辞继续道:“他母亲的死是我之错,想必他心中不但是恨我的,也是在怨着你的。”
“公子说得哪里话?他如何会恨你,你是他父亲啊,不过幼年失母,想要多和你亲近,你又太忙,我不过是极尽所能多关怀一些罢了。”
“婉儿,你就是太心软……”
翌日,萧婉看到身着干净棉衫的少年,愣了一瞬。这是昨天跟在她后面的脏兮兮的少年吗?
少年局促得和他们坐在车中。手脚都不知放在何处。
为了缓解他的紧张,萧婉主动和他攀谈。“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爹娘去时他不过八岁,如今又过了三个春秋。
萧婉一惊。她一直以为少年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未曾想到已经十一岁了。大抵经常饿肚子,营养不良,自然发育缓慢了些。
“叫什么名字?“
“我姓卫,没有名字。”乱世之中的穷人家哪有什么名字呢?
“能否请公子赐名啊?”
霍辞终于从竹简上抬开眼,投过去轻轻一暼:“就叫卫凛吧”
“好名字,凛儿,还不过谢过公子。”
那位青年公子自带威严,在他视线投来的那一瞬,他更是僵动一动不敢动。
“谢公子。”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人生是要靠自己去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