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辞登基次年，关中、淮河两岸因连年战乱，土地荒芜、流民遍野，国库空虚难以支撑军需。

霍辞效仿先祖，下诏推行军屯与民屯并行的屯田制。

军屯由边军耕种戍边土地，民屯招募流民，官府提供粮种、农具，收获后按官六民四分成。

“婉儿，这些时日你我皆忙，刚抽出些空来，不如微服出宫，往关中闲游几日，也算松快松快。”

萧婉闻言欣然应允，谁愿意久待在这宫墙之内！任何一个出宫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霍辞褪去龙袍，换上一身月白锦缎便服，腰间系着简单的墨玉带，平日里的帝王威严收敛大半，倒像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萧婉则摒弃了华贵宫装，穿了件浅碧色罗裙，头上只插一支素银簪，青丝松松挽成发髻，用青色纱巾半掩面容，露出的眉眼清秀灵动，乍一看竟像个娇俏的富家小姐。

他们只带了数名心腹禁军，扮作一对出游的富贵夫妻，悄然出了洛阳，往关中方向而去。

当然有多少保护帝王安危的暗卫她就不知道了。

起初一路还算顺遂，沿途村镇虽不繁华，却也有几分烟火气。

坐车坐累了，两人便并肩走在田埂上，看路边野花绽放，听林间鸟鸣清脆，萧婉难得卸下皇后重担，张开双臂拥抱迎面而来的春风，要是能一直这般自在就好了。

霍辞看着她眼角的笑意，眼底也染了温柔：“往后朕得空，便多陪你出来走走。”

可越往关中深处走，景象便愈发萧条。田野里大片土地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远处的村庄破败不堪，草屋倒塌了大半，看不见炊烟升起。

偶尔遇到几个行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得像枯井，看到他们一行人，也只是麻木地望了一眼，便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开。

萧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陛下，去年听朝臣说，关中已推行屯田，流民该返乡耕种了才是。”

霍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虽为帝王，却久居深宫，奏折上的 “流民渐归” 与眼前的荒芜判若两地。

两人继续前行，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混乱的哭喊与争抢声。

霍辞与萧婉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赶了过去，只见路边十几个流民正围着一个破布包疯狂争抢，里面竟是几块发霉发黑的食物。

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却依旧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一块沾满泥土的饼。

萧婉见状，忙从行囊里取出水囊和备好的干粮，快步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

她浅碧色的罗裙沾了泥土，却毫不在意，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用干净的帕子为他擦拭额头的血迹：“别怕，喝点水，吃点东西。”

少年警惕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戒备，直到水囊递到嘴边，感受到湿润的凉意，才猛地抢过水囊，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随即又抓起干粮，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差点噎住。

萧婉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泛红：“慢点吃，还有很多，不够再拿。”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旁边的破草屋传来，比刚才的争抢声更令人心悸。

那哭声嘶哑绝望，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霍辞与萧婉起身，快步走到草屋前，推开门的那一刻，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草屋低矮破败，四处漏风，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透过洞口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干草和灰尘。

一个老妇抱着一个孩童蜷缩在角落，孩童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嘴唇青紫，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小小的胸膛起伏得极其艰难。

老妇头发花白凌乱，像一团枯草披在肩上，脸上布满皱纹和干涸的泪痕，她紧紧抱着孩童，一遍遍地呼唤着：“阿孙，醒醒，再坚持一下，大母给你找吃的……”

可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绝望，与其说是呼唤，不如说是悲鸣。

孩童的身边，赫然躺着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一男一女，看起来是孩童的父母。

他们同样瘦骨嶙峋，衣衫破烂得遮不住身体，脸上还残留着痛苦扭曲的神情，双手紧紧攥着，像是死前还在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指缝里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

霍辞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探向孩童的颈动脉，只感受到一丝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搏动。

老妇看到他们，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突然挣扎着跪了下来，重重地磕着头：“贵人，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孙！他爹娘都饿死了，就剩他一个了，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她的额头磕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渗出血迹，混着泥土沾在脸上，模样凄惨至极。

萧婉连忙上前扶起老妇，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老人家，你起来，我们会尽力救他的。”

她从行囊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续命丸，这是她特意为出游准备的，没想到竟派上了这般用场。她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塞进孩童嘴里。

她看着孩童父母的尸体，声音哽咽：“他们…… 他们怎么会饿死？朝廷不是推行屯田，给流民分田分粮种了吗？”